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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第十九章 春寒
新年过后,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雪。不是前几年那种落地就化的细盐粒,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的鹅毛大雪。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校园变成了白色。梧桐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低低地垂着,像一个个不堪重负的脊背。操场上没有人走过的痕迹,雪面平整得像一张刚铺好的床单,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邱莹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裹着棉被,头发乱成一团。她的手指尖红红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昨天练了六个小时的琴,指尖的皮肤被琴键磨得发烫。雪从阳台的栏杆外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裹着被子的手臂上。
手机在屋里震了一下。
【L:下雪了。】
【邱莹莹:嗯。好大的雪。】
【L:你今天出门吗?】
【邱莹莹:不出。太冷了。你呢?今天有课吗?】
【L:没有。论文交稿了,在等导师意见。】
【邱莹莹:那你今天干嘛?】
【L:看你。】
邱莹莹从阳台回到屋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窗帘拉开着,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落在那个木质相框上。相框里是那张照片——她站在梧桐树下,奶白色毛衣,头发被风吹乱,表情慌张。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那行用黑色水笔写的小字上——“邱莹莹,你在发光。不是舞台的聚光灯,是你自己发的光。”
那是他后来加上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某个她练琴到很晚的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她的书桌前,拿出相框,拧开笔帽,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字。字迹很小,很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褪色。
【邱莹莹:你怎么看我?隔着屏幕看?】
【L:不是。用眼睛看。】
【邱莹莹:你又看不到我。】
【L:在心里看。】
【邱莹莹:在心里看能看到什么?】
【L:看到你在阳台上裹着棉被看雪。头发没梳,脸没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她的窗户对着法学院的方向,隔着大半个校园的距离,中间有梧桐树、图书馆、食堂、那个湖。她什么都看不到——太远了,雪太大了,她的近视在远距离面前无能为力。
【邱莹莹:你在哪?】
【L:法学院天台。】
【邱莹莹:这么冷的天你站天台上干嘛?】
【L:看雪。看你。】
【邱莹莹: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我起床就在那里站着了。】
【L:你还没起床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擦了擦眼角的眼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厚实的羽绒服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戴上了帽子,手套,雪地靴。出门前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裹得像一个球,圆滚滚的,臃肿得看不出身材。
她跑下四楼,冲出宿舍楼,跑过梧桐大道。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梧桐大道的雪已经被人踩过了,脚印深深浅浅的,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她跑得很急,雪地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是松软的,不像踩在硬地上的脚步声那么坚实,像在棉花上走路。
法学院大楼。八楼。电梯停用了——不知道是真的坏了还是冬天不开。她爬了八层楼梯,爬到六楼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又继续爬。天台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和楼道的灯光不一样,天光更冷、更亮,像被雪反射过无数次的、失去了温度的光。
她推开门。
李浚荣站在天台的边缘。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没有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也有雪,融化了一半,变成一小片模糊的水雾。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她的样子——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雪地靴,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球,圆滚滚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站的?”她喘着气,声音还在因为爬楼梯而发颤。
“六点。”
“六点?现在八点了!你站了两个小时?!你不冷吗?!”
“冷。”
“冷你还不下去!”
“雪好看。”
“雪好看你在屋里看不行吗?非要在天台上看?非要站着看?非要站在雪里看?”
李浚荣看着她。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的睫毛上挂着一小片雪花,还没有融化,晶莹剔透地贴在那排微曲的黑色线条上,像一颗被精心镶嵌在上面的碎钻。
“你好看。”他说。
邱莹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无数句骂他的话、心疼他的话、责怪他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话在喉咙里打转,一句都没有说出来。所有的话都被那三个字堵回去了,原路返回,咽回了肚子里。她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的脖子上。围巾还带着她的体温,暖烘烘的,有她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你下次再看雪站这么久,我就——”她没有找到合适的威胁,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了一遍自己拥有的所有筹码。
“你就什么?”
“我就——不给你送围巾了。你就冻着吧。”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会心疼。”
邱莹莹气得转过身去。她背对着他,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校园。琴房大楼在左边,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的灯光。图书馆在右边,门口有人在扫雪,扫帚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雪吸收了,闷闷的。
“李浚荣。”
“嗯。”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冷也不说,站了多久也不说,想我了也不说。”
“我说了。”
“你什么时候说了?”
“现在。”
邱莹莹转过身,看着他。
雪越下越大。从灰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细细碎碎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上面不停地往下倾倒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那是她的围巾,驼色的,毛线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猫。小猫的脸被雪遮住了半边,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眨。
“李浚荣。”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又在骗人。”
“嗯。我骗人。我冷。”
邱莹莹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羽绒服的面料滑滑的,和他的大衣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大衣是凉的,带着雪的凉意和冷空气的干燥。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和他的肋骨之间只隔着几层布料的厚度。她听不到他的心跳,风太大了,雪太大了,风声和雪声淹没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还冷吗?”她问。
“不冷了。”他说。
雪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交握的手臂上。
三月,南城的春天来得犹豫不决。今天暖和到可以只穿一件卫衣出门,明天又冷到要翻出收进衣柜深处的羽绒服。气温像一架出了故障的过山车,忽上忽下,毫无规律。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色的小点,像一颗颗刚被画上去的墨点,小得几乎看不见。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大朵大朵地挂在枝头,花瓣厚厚的,摸上去像丝绸。走在路上能闻到花香和青草被割草机修剪后的清香,那种味道甜丝丝的,带着春天特有的、刚被雨水洗过的干净。
邱莹莹大二下学期了。课程比上学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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