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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小寒

    第一零四章 小寒 (第1/3页)

    一

    2026年1月5日,小寒。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小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母亲说过——“小寒大寒,冷成冰团。”他想起小时候,小寒这天,母亲会把家里的棉袄、棉裤、棉鞋都翻出来,放在炉子边上烤。烤热了,给他穿上。他穿上棉袄,笨重得像一只熊。母亲笑了,他也笑了。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棉袄,深蓝色的,林雨燕给他买的。出门去了菜市场。小寒了,林雨燕说要吃糯米饭。这是南方的风俗,小寒吃糯米饭,驱寒。他在北方长大,本没有这习惯,娶了南方人,也就跟着吃了。菜市场里人不多,天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他在杂粮摊前停下来,买了糯米,又买了红枣、桂圆、莲子。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大哥,买糯米?做糯米饭?”

    “嗯。”

    “小寒了,该吃糯米饭了。”

    河生付了钱,提着东西往回走。街上的人很少,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走得不快不慢。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糯米的香味。林雨燕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糯米饭蒸上了,灶上笼屉冒着白汽。她把糯米蒸熟,拌上红枣、桂圆、莲子,再蒸一会儿。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买了糯米、红枣、桂圆、莲子。”

    “放那吧。”

    河生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她老了,可她忙活的样子还是那样好看。

    “你看什么?”林雨燕转过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也是我老婆。”

    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糯米饭蒸好了,河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很甜,很糯,红枣的甜,桂圆的香,莲子的糯,混在一起,满口都是味道。“好吃。”“好吃就多吃点。小寒了,吃糯米饭暖身子。”河生又吃了一口。

    二

    小寒的第二天,陈溪从出版社收到了第一批样书。十本,用牛皮纸包着,打开,墨香扑鼻。她拿起一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爸,我的书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怕惊醒什么。

    “出来了。”

    “谢谢爸。”

    “谢什么?是你自己写的。”

    陈溪把书递给河生,他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献给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家人。”河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母亲,母亲不识字,可她看到这本书,一定很高兴。她的名字印在书里了。

    “爸,您怎么哭了?”

    “没哭。”

    陈溪没有戳穿他。

    三

    小寒的第四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不是打印的地址,是手写的。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一本书的封面——《大河之子——我的父亲陈河生》,旁边放着一束花。方卫国写的便条:“溪溪的书收到了。写得真好。河生,你养了个好闺女。”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方卫国的字还是那样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可他写的每一个字,河生都认得,都看得进去。

    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卫国写的?”

    “嗯。”

    “写的什么?”

    “溪溪的书收到了。写得好。”

    林雨燕笑了。“他就会说好听的。”

    “他说的是真的。”

    四

    小寒的第六天,河生去了一趟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舾装进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十五。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电焊的火花在冬日的昏暗光线里格外刺眼。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一团一团地散开。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走过来。

    “来了。”河生说,“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十五。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二十五。”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船坞,仰头看着那艘巨舰。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他的徒弟小张接上了。小张又带了徒弟,手艺传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焊工在这片船坞里把自己的名字焊进了钢铁里,无声无息的,可钢铁替他们记得。

    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声音很低,是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走调了。

    五

    小寒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双棉鞋和一副手套。棉鞋是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手套是毛线的,深灰色,织得密密实实。大哥在信里说,自己做的棉鞋和手套,暖和,你试试合不合脚。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很合脚,很暖和。手套戴上,也正好,十个指头活动自如。大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纳的鞋底密实得针都扎不透,织的手套针脚匀称,不像男人做的活计。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过棉鞋、织过手套。母亲做鞋的手艺不如大哥,织手套的手艺也不如大哥。可河生还是想念母亲做的。不是大哥做的不好,是母亲做的里面有母亲的味道。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棉鞋和手套都收到了。很合脚,很暖和。”

    “合脚就好。你穿着,别舍不得。上海冬天湿冷,你不比年轻时候了,腿得护住。”

    “舍不得也要穿。你做的,不穿浪费了。你的手也冻得厉害吧?纳鞋底伤手指,你年轻时候就伤过。”

    大哥在电话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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