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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茧

    第156章 茧 (第3/3页)

利娅的动作微微一滞。

    那种滞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克莱因的手指还扣在她右手腕侧,脉搏的那一下跳动比前面快了半拍——他感觉到了。

    她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黑色的鳞片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每一片的边缘都压着下面那片的起始线,排列紧密,像某种古老的铠甲。

    “左手……本来也有的。”

    她翻了一下掌心。鳞片没有覆盖到掌心的位置,但那里的皮肤纹理跟右手已经不太一样了——更光滑,更细,连指纹的沟壑都比正常的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一点一点推平了。没有任何茧的痕迹。

    “污染之后,掌心的茧反而消失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实验结果,“鳞片在修复和改造皮肤组织,连带着把原来的痕迹也抹掉了。”

    克莱因没接话。

    他松开她的右手,把她的左手翻过来。手指在她左手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指腹从掌根到指尖,慢慢地、仔细地,像在确认什么。

    那层皮肤的质地确实跟右手不同。比右手还要滑,还要细,但那种细腻底下有一层冰凉的、隐约的硬度,不是人类皮肤应该有的弹性。像是蛇蜕之前的那层薄膜——漂亮,光洁,但底下是另一种东西。

    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息。

    然后松开手。动作不快,但很明确。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窗帘被海风吹起来一角,光线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远处传来几声海鸟的叫声,隔着玻璃显得又远又钝。

    奥菲利娅把手收回去,放回膝盖上。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曲了曲——刚才他的指腹划过掌心的那条线路,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放低,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每个字都在喉咙里多压了一瞬才放出来。

    “如果你想要我右手也变成……那个样子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的茧,反复地,像是在确认那块硬皮还在。

    “我做得到。斗气全力修复的话,这些茧一个晚上就能消掉。只不过以前……没觉得有必要。”

    尾音几不可闻地轻了下去。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唇齿缝里滑出来的——“有必要”。以前觉得没有必要,是因为那双手是骑士的手,茧是持剑的证据,她不需要为谁去抹掉它。

    可现在。

    这双手被另一个人握住过、翻看过、一寸一寸地摸过之后。

    “没必要”这三个字就不那么确定了。

    克莱因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那层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落在虎口那块被她反复摩挲的薄茧上。

    他忽然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不是在说茧。

    是在问他——你是不是更喜欢那样的?那种更光滑的、更符合“女人的手”的那种样子?

    一个在战场上不会犹豫半息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咬着尾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嘴里送。

    “没必要。”他说。

    奥菲利娅的睫毛动了一下。

    克莱因把手揣进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早饭吃什么,

    “倒不如说,今天晚上那双手交给我。”

    奥菲利娅抬眼。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和他半张逆光的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扩散。

    “我给你做一套手部的养护。”克莱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效果绝对超出你的预期——说不定比你自己修复的效果还好呢?”

    奥菲利娅看了他两秒。

    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不能算笑,只是嘴唇的线条柔了那么一点。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头有东西在转——在对他说的每一个字做某种奥菲利娅式的评估和归档,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行。”她端起杯子,喝了最后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拭目以待。”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器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笃”。

    然后她站起身,经过克莱因身侧的时候脚步没停。衬衣的下摆从他手臂外侧擦过去,带起一点风——很淡的,混着晨间空气里的潮湿和她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克莱因在她背后笑了一声。

    “放心。”

    他看着她推门出去的背影。视线在她散落在肩头的金发上停了一瞬——发尾微微卷着,贴着白衬衣的领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了两下。

    门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合上了。合得很稳,没摔,门闩入槽的声音干净利落。但速度比正常关门快了那么一点。

    快的那一点,刚好够说明问题。

    克莱因对着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笑意从嘴角慢慢扩到眼底,最后变成一个带着点无奈的、又带着点得意的弧度。

    耳根红了就跑。

    每次都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两种不同的触感——一种是虎口那块茧的硬度,粗糙的,带着温度的;另一种是左手掌心那层不属于人类的光滑,凉的,细的,底下压着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的东西。

    两种触感叠在一起,在指尖慢慢消散。

    他攥了攥手,转身去找衣服。

    今天的事确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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