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殿 (第2/3页)
——”阿佐阿佑窃窃私语。
“是啊,但她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有压力。她必须找心底纯洁的宿主,万一有个闪失,找了一个有邪心杂念的,她就有堕落成魔的危险。而且,她必须保证宿主的安全——万一遇到我这样的,她的修行就可能白费……”白筝苦笑一下。“她是个非常可爱的雪妖。你们要是见过她就好了……”
阿佐阿佑似乎已经想和这个雪妖成为朋友,异口同声地问:“冰翎大人现在在哪里?”
白筝的神情有些茫然,“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很久以前,就变成了人……”
结束了一天的排练,红曲和白筝结伴回去工作。
“白筝,不是我唠叨——我实在不想当着那么多人面说这些:这可是根据你的故事改编的,怎么你演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副飘飘忽忽的样子?好像总是在走神!”
“我?”白筝的精神似乎还是不怎么集中。
“就是你!”红曲不客气地说:“触景生情是难免的,但是——唉,你有机会和冰萱聊聊,她可是‘首届天冥歌剧大赛’的最佳女主角。她会告诉你,怎么在扮演自己的时候投入一些。”
白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话。
“我说白筝啊……”红曲的眼神不怀好意,“大家一听说我们的话剧要和赤冕殿下的故事抗争,都不敢拿自己的经历丢人现眼……你一向是神秘主义者,怎么这次这么大方提供切身经历当剧本?”
白筝还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我……不想变成前任阎罗大王——现在没人记得他是什么样子。我只是想让大家记住我……”
她的口气这么奇怪,让红曲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劫火殿——
白筝的秘书韩晓蔚恭恭敬敬把一摞文件放在她面前,说:“文大人,这是今天的工作。”
“晓蔚,”白筝微微一笑,“我上次教给你的使用橡皮的方法,你有没有掌握?”
韩晓蔚吐吐舌头,“我只是劫火殿的秘书,能力没法跟大人比啊!我试了好几次,根本擦不掉……”
“是吗……”白筝的神情有些落寞。
待韩晓蔚离开,白筝从抽屉里取出灵力橡皮,轻轻在魂魄封印上一拭——封印上的红色没有消失……
她轻轻叹了口气,来来回回擦了几次,红色才不甘心地褪去。
白筝看着这让她费劲的封印,脸色越来越复杂——
“那个时刻,终于要到了吧……”
“下面我们开始彩排第四场,演员各就各位!”
……
冰翎和白筝已经飘荡了两天……
“这个世界上,心地纯洁的人越来越少了……”冰翎哼哼了两声,“我们已经走了很远,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宿主。再这样下去,春天就要来了!”
“用不着这么悲观吧?才刚刚入冬……”白筝在风里飘荡,随口安慰一句。
冰翎看着她,羡慕地叹了口气:“当鬼可真好!既不用担心吃喝,也不用担心冷暖——随心所欲,想到哪儿就到哪儿。而我,唉,还得提心吊胆为生计打算……要是找不到宿主,下一个春天让我躲到哪儿去呀……”
“我们可以一直往北走,”白筝建议,“到终年寒冷的地方。”
冰翎沮丧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翅膀:“你觉得这么脆弱的翅膀能飞越万里吗?我跑长途的纪录是从A市飞到你家所在的城市,明白了吧?”
A市啊……那个地方只要坐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就能打个来回……
“不如我们坐免费的长途车,怎么样?”
“免谈。要是有宿主还可以商量,但是,现在我处于独身。”冰翎绷着脸,“汽车?那种空气不流通的容器里总有奇怪的气味,我只要在门口晃一下就会昏厥……”
“火车呢?”
“火车?我和它没缘份。不管它开不开车,我只要靠近,就能听到它轰隆轰隆地叫唤,然后耳朵就会失聪3到5个月……”
“飞机……”
“别提了!里面太温暖,不适合雪妖生存。”
白筝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怪不得你们的种族被淘汰了……”
“我行动的载体就是宿主啊——”冰翎仰天长叹,“只要宿主带一个便携的冰箱,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没问题。我也很想旅游啊!可是你不喜欢旅游……我连西藏都没去过……”
即使她去西藏,也不会带便携的冰箱……雪妖的毛病还真多——白筝有暗叹一句,怪不得她们被自然界淘汰了。这种神奇的生物,除了冬天可以小范围自由活动,一年有三季需要靠宿主养活。
除了她,谁会没事找事,养这么一个雪妖祖宗?
这一鬼一妖流浪的第十一天,雪妖的神终于看顾她们了……
白筝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俊秀,身材修长,穿上过膝的大衣好看极了……
本来,超过十二岁的人,已经不在冰翎关注的范围——在这个年代,这个年纪以上的人,很少还能保存纯真——白筝是个例外,但这样的例外不可能有很多。
但那少年却让冰翎第一眼就相中。
“那个人、那个人!”冰翎兴奋地抖动翅膀,“啊——真是鹤立鸡群!你看你看!他周身散发的纯白色气息——天啊!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筝却不像冰翎这么乐观:她看到那少年静静地矗立在书报亭边,嘴唇紧紧地抿着,修长白皙的双手灵活地比划着……
“冰翎,那个人,他……”白筝还没来得及汇报这个新发现,就发现冰翎不见了!
这小雪妖已经飞到少年的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你好,我的名字叫冰翎,是雪妖族硕果仅存的精灵。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收养我?”
少年(摇风殿秘书赵暮寒饰演)看到了冰翎——毫无疑问!他怔怔地看着微笑的冰翎,半晌,修长的手指才在胸前比划几下……
“哦,原来你的名字叫做‘奕’!真好听!”冰翎抖抖翅膀,“你对我的提议有没有兴趣啊?”
“冰翎,你懂手语?”白筝惊讶极了。
冰翎满不在乎地扬起头,自吹自擂了一把:“当——然!人类的各种语言我都懂!”
少年沉默地转了几个弯,来到空无一人的街心公园,坐在一架秋千上,直直地看着冰翎,手指又舞动起来。
“什么?噢,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我们雪妖是纯洁的生灵,对于复杂的人类来说,我们的身影淡如烟雾、声音细若蚊吟,但在心底纯洁的人眼里,我们却是鲜明的,在心底纯洁的人耳中,我们的声音和常人无异!恭喜你——你是这个城市屈指可数的几个心底纯洁的人之一。什么?我和谁说话?……这个,她是我以前的主人,你看不到。为什么?因为她是鬼。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她是死了,但又不是我害的——你别用那种恐怖的眼光看我!白筝,你来跟他说!”
白筝有些为难,“这个……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你可是冥界未来的官员!这两下子总该难不住吧?”
这……白筝还是有些犹豫。阎罗大王交待过,不能在人类面前展示样貌。因为看到冥界官员的人可以成为冥界官员,而刻意让他们看到,则无异于作弊,看到的人一律取消审核资格,而且作弊的官员也是要受惩罚……但传达声音,阎罗大王似乎没禁止……
这一天对简弈来说真是奇妙。他只是去书报亭给老爸买份杂志,却遇到一个外星人——不过她自称是土生土长的雪妖。
这个雪妖竟然还领着一个跟班,据说是她以前的主人,已经做鬼……
天啊,听她的名字就有些恐怖:雪“妖”……以前的主人又阴魂不散,该不是被她害了,所以死缠烂打跟着她作祟吧?
但当耳边微微吹过一丝冷气的时候,奕却觉得心神舒爽。一个轻微的声音非常柔和地说:“冰翎是个好孩子……请你照顾她,好吗?”
奕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迅速得让他自己都后悔——有许多细节问题,他还没来得及问呢。
但雪妖那幸福的笑脸和耳边那温柔放心的笑声,却清清楚楚地让奕感到她们毫无恶意。
奕小的时候常常笑——周岁、两岁、三岁的生日录音和录像中,他笑得那么欢畅。但后来人生就静默下来。他忘了那是怎样的经历,总之世界还是那么喧嚣,而他却一个人沉寂下来。
不是生病,不是意外……奕拼命想,就是想不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放弃了自己的声音。现在,他仍然不太愿意说话。偶尔有他想说话的时候,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是个健康的人!至少医生是这么说的。但每个邻居都知道:简家有个哑巴儿子。
奕并不生气——他很少生气,很少兴奋,很少悲伤。但他常常疑惑:他的这些感情都到哪儿去了?
他也饲养过小动物:金鱼、小鸡、小猫、小兔子、鹦鹉、松鼠……它们是父亲买来给他作伴的,因为他几乎没有同龄的伙伴。他对这些动物的到来不怎么热心,对它们无一例外的死亡也不怎么伤心……这对他来说本来不怎么奇怪,但自从看到一个小女孩为死去的小猫哭泣,他才知道:自己的感情竟然缺了这么多。
这个雪妖,要他养她?
奕几乎看到了她的死亡——他养的小动物没有一个能活过两个月。
反正是她自己坚持送上门,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也不需要内疚……但他实在不愿意——也许是害怕吧……他害怕看到镜子里,自己站在小动物的尸体旁,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会为她伤心。他不会为任何人或者动物伤心……
他开始犹豫,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还没有尝试,就想反悔?”
那个温柔的声音带着凉意从耳边拂过。她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冰翎不是小猫小狗——她是雪妖,是精灵的一种。”
精灵的一种就能逃过厄运吗?
“她很活泼,能和任何人好好相处。她的寿命会比你我都长。”
活泼就该长寿?
弈不想争辩,养就养吧,无所谓。看她那体格,也不费多少粮食。
“简奕简奕快起床!把窗户打开!你的卧室太热,我要融化了……”
奕揉揉惺忪的睡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嗖”地冲了出去,在雪花里高兴地歌唱,“第一场雪!第一场雪!”
这精灵是个骗子!那女鬼是个托儿!——奕拧着眉头,翻身继续睡。还说什么好相处——根本就是虚假广告!她才来一个月,他已经感冒了三次——就因为她常常需要在半夜飞到窗外散热,回来的时候却不关好窗户。
“我有叫你起来关窗!可是你睡得像死人……不好意思哦白筝,我忘了,死人是不睡觉的……”
说到那个死人——更是让奕心惊肉跳:他还没习惯在家里养个鬼,而且生前是个研究古文献的鬼……那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忽然听到客厅的月光里有人朗朗吟诗,当时他就晕了过去……
“夜来朔风透窗纱……行人拂袖舞梨花……”
又来了又来了!
奕推开棉被,一伸手,把冰翎从窗外拎回来,冲着小雪妖比划。
“哎哟,简奕生气了……白筝,他要我翻译:不要在半夜吟诗。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特别可怕……”
吟诗的声音果然消失了。
生气?他生气了吗?奕在梦中还在想这个问题:他终于会生气了吗?……
这个雪妖成功打破了奕的宠物的寿命纪录——三个月,她已经健康活泼地在简家寄宿了三个月。
“过年了!过年了!”
奕不禁摇头:雪妖对年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吗?怎么觉得她比平常还聒噪?
“奕!奕!我要压岁钱!”
她对他的称呼已经从“简奕”变成了“奕”。她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信任他——白筝看在眼里,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念头。
“什么?!你真小气!以前白筝都给我提前准备好多的!还是白筝好……呜,奕虐待我——我要到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她竟然自称动物?奕把刷牙水吐个干净,以防噎住自己。一个雪妖,要钱干什么?算了……反正老爸寄回来不少,就分她一些,图个吉利。
“什么?我要多少钱?我要钱干什么?!”冰翎卜楞着翅膀,“白筝,你来给他介绍一些饲养雪妖的经验!”
白筝笑了笑,对弈说:“你在冰箱里多准备一些雪糕和冰激凌,冰翎就很满足了……如果用水果味的饮料多做几种口味的冰块,她会对你感恩戴德……”
原来如此……雪妖的生活真单纯……
“奕,”女鬼忽然问:“你的父亲不来陪你吗?”
那个死老爸啊……奕尽量若无其事地比划着:他已经有自己的家。
是啊……他有自己的家——那个家,不是奕的家。
简奕十八岁离开家独自生活,十九岁第一次在外过春节,和一个雪妖、一个女鬼一起看电视节目——这种事情是他离家之初始料未及的……
不过,也满不错的。至少他不孤独。
“奕为什么不说话呢?”
一天,冰翎趁奕外出,和白筝坐在阳台上聊天。
“总是比手划脚的,多累啊!”
“这个……”白筝怎么能知道奕的想法?只好敷衍:“当他真心想说的时候,就会说的!”
“春天来了……我马上就要‘春眠’。你的手语学了几成?我睡着的时候,你得帮我照顾奕——可别让他死了。”
“这个你放心!”——人也不是那么脆弱,说死就能死的……
冰翎开始“春眠”的头几天,白筝和奕都觉得有些尴尬——他们都不像冰翎那么活跃。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两个人凑到一起,一天无语也不稀奇。
那天,奕被一阵扑喇声吵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窗玻璃。
朦胧中的他产生了错觉,以为是冰翎被关在外面,于是闭着眼睛拉开窗户……
然后,第四个住户冲进这个公寓——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鸽子。
“奕,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好不好?”白筝积极地提议:“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没有——奕简洁地回答——我没给小动物起过名字。
“随便想一个也可以啊!”
那么——叫白筝吧……
“你开什么玩笑!”白筝敲了敲奕的脑袋——奕只觉得额头一凉。
虽然不知道白筝对自己做了什么,但奕的脸却微微一红,比划着说:你来起名字。
“叫‘小雪’……”
小雪?这么俗?——奕只是心里想了想,没有表示出来。
春去夏来,小雪在白筝和奕的共同努力下,渐渐长出美丽的纯白色羽翼。
奕和白筝的交谈内容也渐渐丰富起来。
白筝告诉奕,她的父母很久以前就离异。她还告诉他自己曾经多么喜欢考古,甚至钻研了古文献研究。可能是她的爱好太奇怪了,所以同龄的女性朋友比较少,社交面也很狭窄。别人都说她太害羞——这话没错,她从没拒绝过推销员,到死的时候,家里有堆积如山的推销商品……
奕也把白筝当作无话不谈的朋友,工作的烦恼、童年的往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简直比多话的冰翎毫不逊色……白筝对弈渐渐了解:他做的是设计类的工作,从互联网上接受委托,把作品通过互联网传送……没人见过他,没人知道他是这么俊朗的少年,没人知道他从不开口说话……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筝暗暗担心——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尝试过,所以到死都没有没有开口拒绝推销员。而奕,和她在某个方面是相似的。如果他沉浸在这种不需要开口的生活里,他的后半生也不会再发出声音!
那个夏夜,闷热的空气让奕无法成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