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团子被扔在侯府门口 (第1/3页)
隆冬腊月,正是大靖朝最冷的时候。
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京城都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青石板路冻得比铁还硬,守门的石狮子都被裹上了厚厚的雪,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守夜的老仆王福贵,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缩在门房里烤火,脚边的炭盆烧得旺旺的,却还是挡不住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直犯嘀咕:这鬼天气,别说人了,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出来,这雪要是再下下去,明天早上开门,怕是要把大门都给埋住了。
正想着,一阵细弱得像小猫叫似的啼哭,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王福贵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侧耳细听。
“哇……呜呜……”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孩子的哭声,软乎乎的,带着点冻得发颤的调子,就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
“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孩子?”王福贵心里犯起了嘀咕,抓起门边的棉帽子戴上,又抄起一根拨火棍,壮着胆子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
大门一开,刺骨的寒风夹着雪沫子就扑了过来,刮得他脸上生疼。王福贵眯着眼睛,借着门房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灯光,往门槛边一看,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雪地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
那布看着旧得厉害,边缘都磨破了,被雪水浸得发沉,却被人仔细地裹了好几层,里面蜷着个小小的人儿。哭声就是从布包里发出来的,细弱又委屈,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王福贵几步跑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最外层的布。
雪沫子落进布缝里,里面的小人儿被冻得缩成一团,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棉袄,外面裹着打了补丁的旧布,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正含着泪,委屈地看着他。
这是个才三岁左右的小娃娃,脸蛋圆圆的,皮肤白得像雪,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雪粒,一眨眼睛,雪粒就顺着睫毛滑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小手也冻得通红,像两只小小的红萝卜,正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窝头,见有人掀开布,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瘪了瘪嘴,哭得更委屈了,却还是小声地、软乎乎地喊了一句:“叔……叔叔……冷……”
那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棉花糖,带着哭腔,听得王福贵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又酸又软,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哎哟我的乖乖!”王福贵赶紧把身上的旧棉袄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娃娃裹住,抱了起来。小娃娃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得像块冰坨子,他抱在怀里,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把她碰坏了。
“别怕别怕,叔叔带你进去烤火,就不冷了啊。”王福贵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快步往门房里走。怀里的小娃娃似乎是累坏了,被裹在暖和的棉袄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时不时地抽噎一下,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软软的。
进了门房,王福贵把她放在自己平时坐的小板凳上,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把火拨得更旺了些,然后蹲下来,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被扔在这儿?你爹娘呢?”
小娃娃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想了半天,才奶声奶气地说:“师父……让我来……找爹爹奶奶……”她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抬起冻僵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王福贵顺着她的手看去,才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系着半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虽然只余了半块,但上面的纹路依稀能看出是镇国公府的族徽——一只展翅的玄鸟,衔着一朵祥云。王福贵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手里的拨火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玉佩……这不是当年国公爷弄丢的嫡长女的信物吗?
二十年前,镇国公萧靖远刚打了胜仗回京,夫人就给他生了个嫡长女,取名叫阿沅。可孩子才刚满周岁,就被歹人趁乱拐走了,只留下了半块玉佩。这些年来,国公爷和老夫人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夫人更是因为思念女儿,哭坏了眼睛,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王福贵看着怀里的小娃娃,再看看那半块玉佩,心脏狂跳起来,抱着她就往外跑:“乖乖你等着,叔叔带你去见国公爷和老夫人!你可算找着家了!”
他抱着小娃娃,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积雪的庭院,直奔内院。路上遇到巡夜的家丁,见他抱着个孩子往内院跑,都吓了一跳,正要拦他,却被他一句“这是国公爷的亲闺女!”给震在了原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镇国公府。
此时,内院的正房里,老国公夫人正裹着厚厚的锦被,靠在软榻上咳嗽。她今年快六十了,自从丢了孙女,身子就一年不如一年,每到冬天,咳喘的毛病就犯得厉害,连床都下不来。她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正给她捶着背,低声劝着:“老夫人,您慢些咳,仔细伤了身子。”
老夫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喘着气摆了摆手:“没事……咳咳……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见沅沅一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李忠连门都来不及敲,就直接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老夫人!老夫人!大喜!大喜啊!”
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事,慢慢说。”
李忠喘着粗气,定了定神,才大声道:“府门口……府门口捡到了个小娃娃!脖子上挂着半块玄鸟玉佩!和当年大小姐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什么?!”老夫人一下子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连咳嗽都忘了,“你说什么?玉佩?!”
“是!是羊脂白玉的半块玄鸟佩!和当年的信物一模一样!王福贵已经把孩子抱进来了!就在门外!”李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老夫人的手一下子就抖了起来,她抓着春桃的手,挣扎着就要下床:“快!快扶我出去!我要看看我的沅沅!我要看看她!”
“老夫人您慢点!”春桃连忙扶住她,给她披上厚厚的狐裘披风,老夫人几乎是被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刚走到廊下,就看见王福贵抱着一个裹在旧棉袄里的小娃娃,快步走了过来。
“老夫人!”王福贵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您看……这孩子……”
老夫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她的眉眼,和年轻时的国公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杏眼,像极了她当年刚生下来的沅沅。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把孩子接了过来。怀里的小娃娃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上还带着雪地里的寒气,可那双小手,却怯生生地抓住了她的衣襟,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奶……奶奶……”
那一声“奶奶”,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夫人心里积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她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的心肝……我的乖囡……你可算回来了……奶奶的沅沅……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哭声压抑又激动,带着二十年的思念和心疼,把怀里的小团子都给哭懵了。阿福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老奶奶,伸出冻得冰凉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皱巴巴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不哭……囡囡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对着老夫人胸口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
老夫人正哭得厉害,胸口那阵熟悉的闷痛,突然就消失了。
那股压了她十几年的咳喘和憋闷,像是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流给冲散了,胸口一下子就通透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喉咙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刺痒的感觉,也不咳了。
“这……”老夫人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小团子,一时忘了哭。
阿福见她不哭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小声说:“不疼了对不对?师父说,囡囡的气,能治疼疼。”
一旁的李忠和春桃也看傻了眼。老夫人这咳喘的毛病,看遍了京城的太医,吃了无数的药,都只能治标不治本,每年冬天都要遭罪,怎么被这小娃娃吹了口气,就好像好了大半?
正愣着,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镇国公萧靖远穿着朝服,快步走了进来。他刚从宫里回来,听说门口捡到了个带玉佩的孩子,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母亲!”萧靖远走到廊下,一眼就看见了老夫人怀里的孩子,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老夫人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对着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靖远……你看……是沅沅……是我们的沅沅回来了……”
萧靖远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眉眼,那轮廓,和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又明亮,像山间的泉水,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心里。他看着孩子脖子上的半块玉佩,和他一直贴身带着的另一半玉佩,纹路严丝合缝,连上面的小缺口都能对上。
二十年来的坚持和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连皇上都敢直谏的镇国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福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往老夫人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囡囡叫阿福……师父说,囡囡叫阿福,会带来福气的。”
萧靖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刮到她,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阿福……乖,我是爹爹……”
“爹爹?”阿福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朝服、表情严肃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爹爹……暖……”
萧靖远的手指被她软软的小手攥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连常年征战留下的戾气,都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蹲下来,看着怀里的女儿,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阿福乖,爹爹带你回家。”
镇国公府找回来嫡女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府邸。
下人们都凑在廊下,偷偷地往里看,脸上带着好奇和激动。老夫人抱着阿福,一刻也舍不得松手,连回房都要亲自抱着,春桃在一旁劝了半天,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了奶娘,反复叮嘱:“一定要看好小姐,别让她冻着饿着,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奶娘抱着阿福,连忙应着,把她抱到早就收拾好的暖阁里。暖阁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阿福被裹在柔软的锦被里,还是有点懵懵的。她记得师父说,她的爹娘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房子门口有两个石狮子,脖子上的玉佩能帮她找到家。她走了好久好久,终于走到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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