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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夜潜峻岭逢侦骑 饥民死义固孤城

    第173章:夜潜峻岭逢侦骑 饥民死义固孤城 (第3/3页)

擒亦可、格杀不论!”

    他深知攻心为上、困敌为上的道理,元军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以粮荒拖垮襄阳,而非大肆屠戮平民,激起全城军民同仇敌忾、誓死死战的死战之心。

    脱里双目精光暴涨,沉声应道:“末将明白!定让西山寸步难出,宋军密使有来无回,绝不让半纸求援文书传出百里山林!”

    “还有。”刘整再度开口,补充军令,思虑周全至极,“传令江岸所有水师巡船、陆路所有堡寨岗哨,今夜加密巡防频次,江面快船两刻一巡,陆路骑哨一刻一查,但凡发现山间异动、灯火残影、人声踪迹,即刻合围封锁。死守七日,襄阳粮尽民溃,不日必破!”

    “诺!”

    脱里拱手领命,转身大步踏出帅帐。片刻之间,中军巨舰周边数十艘快船悄然开动,三百黑衣精锐夜不收尽数登船,借着江面沉沉夜色,悄然驶向西山江岸,无声无息潜入群山密林,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突围的宋军死士踏入必死之局。

    夜风穿帐而入,吹动案上舆图边角簌簌翻动。

    刘整起身立于船舷,望着北岸漆黑巍峨的襄阳城头,望着那片在烽烟中顽强矗立、始终不曾降旗的孤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转瞬便被冷冽取代。

    他昔日亦是大宋战将,也曾戍边报国、死守疆土,奈何朝堂奸佞当道、构陷忠良,报国无门、走投无路,方才被迫归降。他比谁都清楚吕文德的忠勇,也比谁都明白襄阳军民的刚烈,可乱世征伐、天下一统,从来只论成败、不问私情。

    长围既成,大势已定,襄阳孤城,已是瓮中之鳖,再无翻盘可能。

    镜头重回襄阳内城,西城兴仁坊。

    夜色渐深,坊内断壁残垣之间,无半点灯火,家家户户闭门屏息,整座荒坊静谧无声,却暗藏着最坚韧的死守骨气。

    白日里在里正陈老汉的号召下,聚拢起来的四十余户百姓,此刻依旧未曾歇息,各司其职、严守岗位,在绝境之中自发构筑起最朴素、最坚固的民防阵线。

    坍塌的坊门两侧,十余名将青壮百姓手持柴斧、竹矛、镰刀,分散蹲守在断墙阴影之中,人人敛声屏气、目光警惕,死死盯着坊外漆黑的街巷。他们无甲无胄、无精良兵器,皆是寻常农户市井,从未上过沙场、未曾习过战阵,可此刻人人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护家守土的决绝。

    坊内深处,年迈老者与半大孩童,借着微弱月色,不停搬运着碎石、断砖、残木,一层层堆砌在院墙内侧、巷口拐角,堆起半人高的简易防御工事,以备元军若是小规模窜入,可投掷砖石阻敌。

    跛足的陈老汉拄着槐木拐杖,一瘸一拐穿梭在各值守点位之间,低声叮嘱、安抚众人,沙哑的嗓音在寂静街巷中缓缓回荡,字字朴实,却字字滚烫。

    “孩儿们,稳住心神,夜里最是松懈之时,也最是凶险。”

    他停在一名手持竹矛、手心冒汗的年轻后生身侧,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声道:“莫怕!元军虽凶,却未曾攻入内城坊巷。我等背靠院墙、据险而守,前路有城头官兵浴血挡敌,后路有街坊邻里同心相伴。咱们没有铁甲战马,没有劲弩长刀,可咱们有一条命、有一颗不肯降的心!”

    那年轻后生不过十六七岁,本是读书的童生,围城数月,弃笔守家,此刻攥紧手中磨得锋利的竹矛,重重点头,压低声音道:“里正放心,孩儿晓得!生为宋人,死为宋鬼,就算元军破巷而入,我也绝不屈膝求饶,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咱们兴仁坊!”

    “好娃儿,有志气!”陈老汉眼中满是赞许,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值守的众人,继续沉声叮嘱。

    “大家记牢了!今夜全城有大事,城头熄灯掩踪,是为突围将士掩护身形!我等民团只需静守坊巷、不喧哗、不奔走、不露头,不惊动元军哨探,便是帮大帅、帮全城最大的忙!”

    “我等谨记!”众人齐齐低声应和,声线整齐坚定。

    残墙之上,夜风萧瑟,吹动众人破旧的衣衫。这群最平凡的襄阳百姓,无官爵、无俸禄、无封赏,身处绝境、饥寒交迫,日日忍受饥饿煎熬,夜夜直面亡国破城之危,却始终不曾溃散、不曾叛降。

    大宋朝堂权奸误国、援军迁延不至,可底层万民,以血肉之躯守土护家,以凡人之躯比肩忠烈,在漫天烽烟、孤城绝境之中,撑起了大宋最后的骨气。

    子时渐近,月色西斜。

    北城望楼之上,吕文德抬眼凝望西天月色,指尖微微一动,轻声下令:“熄灯。”

    话音落,西城三段巡夜灯火次第熄灭,漆黑的夜幕瞬间吞噬了城头大片视野盲区。

    城南流民窝棚之内,王大山、周老根二人骤然睁眼,眸光锐利如锋。

    突围生死局,已然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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