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夜潜峻岭逢侦骑 饥民死义固孤城 (第2/3页)
意抹上泥垢,与周遭流民别无二致,彻底隐去军中斥候的精干锐气。
棚内无灯无火,唯有残墙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月色,堪堪照亮二人紧绷肃穆的脸庞。
油布层层包裹、蜡封严密的求援密疏,被王大山贴身藏于胸口夹层,紧贴皮肉,温热体温日夜熏蒸,唯恐受潮破损。他双手反复按压衣襟,确认密函稳妥无虞,而后抬眼看向并肩而立的周老根,低声开口,声线压至极低,仅有二人可闻。
“老根,今夜之行,九死一生。”
王大山目光凝重,字字恳切:“西山废径,乃是唐末乱世樵夫避祸所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皆是悬崖深谷,脚下碎石湿滑,稍有不慎便是坠崖粉身碎骨。且元军今夜必然加派夜不收,山间明暗哨卡交错,埋伏重重。你我兄弟共事斥候十余年,生死相伴,今夜我不逼你。若你此刻反悔,留在棚中,无人怪你,我一人闯营赴命即可。”
周老根闻言,眼神骤然坚定,抬手轻轻按住腰间暗藏的短匕,指尖攥得发白,低声沉喝,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大山兄说的是什么话!你我皆是襄人,皆是吃襄阳水土长大的汉子!大帅带病守城,日夜操劳,满城百姓老弱妇孺死守不降,我辈七尺男儿,岂能贪生怕死、临阵退缩?”
他微微前倾身躯,眼底燃着忠义烈火:“我家中妻儿老小,早已托付邻里照拂,存亡皆是天命。此番突围,成,则襄阳有救、万民有生;败,不过一死而已。身为大宋边卒,死于家国,死得其所!今夜你我兄弟并肩,闯西山、破重垒,密函不达临安,绝不回头!”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在死寂的草棚中悄然回荡。
王大山心中一热,重重点头,伸手重重拍了拍周老根的肩膀:“好兄弟!既然同心赴死,便依原定计策!子时城头熄灯之后,你我随残墙阴影潜行,避开城内巡卒,从南城西角坍塌缺口翻出内城,不入大路、不走河滩,专走乱石荒径,摸入西山密林。进山之后,全程伏地潜行,不碰枯枝、不踏荒草,不留半分踪迹,避开元军明哨暗探!”
“谨记吩咐!”周老根沉声应和。
二人不再多言,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动静,如同两尊沉寂的石像,静静等候子时良机,身心尽数绷至极致,随时准备踏出生死突围的第一步。
镜头再转,襄江江心,刘整中军巨舰。
夜幕笼罩江面,万顷江水漆黑如墨,晚风卷动江面波涛,拍击万千战船船身,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水声。
整段襄江水域,从上游岘山渡口至下游汉江湾,千余艘元军水师战船层层排布、首尾相连,桅灯、舷灯、探照灯火尽数点亮,密密麻麻的火光倒映江面,化作一片璀璨刺眼的火海,将整条江水照得亮如白昼,无半点黑暗盲区。大小巡逻快船往来穿梭,桨声不息、灯火不绝,昼夜无歇锁死整条航道。
中军主舰灯火通明,甲胄生辉,帐内烛火高挑,映照得四壁悬挂的荆襄山川舆图、襄阳城防详图纤毫毕现。
刘整一身鎏金水师战甲未卸,端坐帅案之后,指尖轻点案上舆图中西山方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眼底藏着久经权谋的冷冽与通透。
归降元庭数年,他日夜钻研襄樊战局,对吕文德的守城谋略、宋军的求援套路、荆襄的山川秘径了然于胸,早已将所有宋军可能突围的路径尽数封死。
帐中站立一名身披厚重兽皮重甲的蒙古夜不收万户,名唤脱里,乃是阿术麾下最擅长山林夜战、侦缉搜捕的悍将,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正垂首听令。
“脱里。”
刘整缓缓抬眼,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军令威严:“吕文德白日全城安抚民心、编组民团、开仓放粮,看似稳固城防,实则内里空虚、心急如焚。他困守孤城数年,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唯一的指望,便是遣死士潜出西山密径,南下奔赴江陵、临安求援。”
他指尖重重一点西山密林,语气笃定:“白日流民众多,人眼混杂,宋军死士不便妄动,必然选择夜深人静、借着夜色掩护潜行出山。你即刻领麾下三百精锐夜不收,全数卸去重甲、换着黑衣劲装,不带明火、隐匿行踪,分作十队,散入西山所有沟壑、废径、崖口、密林深处。”
脱里闻言立刻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遵令!”
刘整眸光一冷,继续沉声吩咐,每一条指令都毒辣精准、毫无疏漏:“不必主动搜山惊扰,只需层层埋伏、暗守要道。凡遇夜间潜行之人,无需追击、无需厮杀,先隐于暗处窥探,辨明身形踪迹。若是寻常流民樵夫,放任离去,不必多生事端,以免逼得城内百姓绝境死战;若是身形矫健、懂得隐匿潜行、刻意规避哨卡之人,必定是宋军求援密使,就地截杀,缴获密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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