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 (第2/3页)
几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旁边站着很多人,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他们看见夏树,骚动起来。
有人喊:“是他!那个疯子!”
有人喊:“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喊:“快通知元老会!”
夏树没有停。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第一个人冲上来。
夏树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倒下去。血从他的七窍涌出来,流了一地。
第二个人冲上来。倒下去。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没有人能靠近他五米之内。
人群开始后退。恐惧在他们的脸上蔓延。
夏树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人。
“叫你们元老出来。”他说。
没有人动。
夏树等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最近的那顶帐篷。
帐篷炸开。里面的人飞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人群尖叫起来。
“三秒。”夏树说,“不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杀。”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
七个人走出来。六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袍子,胸口绣着金色的标志。
暗社的七位元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很久了。”
夏树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老人点点头。
“知道。”他说,“从你杀了海涅德那天,就知道了。”
夏树没有说话。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杀我们?”他问,“杀光暗社?杀光神陨会?杀光丧钟帮?”
夏树点点头。
老人笑了。
“那你知道,”他说,“杀了我们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夏树没有回答。
老人走近一步。
“暗社是秩序。没有我们,影渊会彻底混乱。能力者会互相残杀,普通人会变成食物,最后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他顿了顿,“神陨会是信仰。没有他们,那些人会失去最后的寄托,变成行尸走肉。丧钟帮是发泄。没有他们,那些仇恨会积累,最后炸开。”
他看着夏树。
“你杀得完吗?”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杀不完?”他问,“那就杀到杀不完为止。”
老人愣住了。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把我逼疯,让我变成刽子手,让我杀那么多人。”他说,“现在跟我说秩序?跟我说信仰?跟我说发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晚了。”
他伸出手。
老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倒下去。和其他人一样。
剩下的六个元老冲上来。
夏树看了他们一眼。
六个人,同时倒下。
人群彻底崩溃了。他们四散逃跑,尖叫着,哭喊着,像一群受惊的羊。
夏树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叶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你真的要杀光他们?”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片灰红色的天空。
“叶俊。”
“嗯?”
“你说,”他问,“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好?”
叶俊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树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他们继续走。
接下来几天,夏树做了一些事。
他找到了暗社的总部。那座地下的、巨大的、有七层的建筑。他走进去,从第一层走到第七层。出来的时候,身后只剩尸体。
他找到了神陨会的“血宴”。十三个人,围成一圈,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打断了那个仪式,用他们的血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有十三具尸体。
他找到了丧钟帮的几个据点。那些人看着他,有的人冲上来,有的人跑,有的人跪下来求饶。他杀了冲上来的,放走了跑的,绕过跪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一百?两百?五百?
他只知道,每杀一个人,他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安静一点。
那个声音一直在喊:
“是你杀的。”
“你手上全是血。”
“你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他不想听那个声音。
所以他要杀。
杀到那个声音安静为止。
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废墟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是沈屠苏。
丧钟帮的传奇,“醉剑仙”。
他看着夏树,笑了。
“来了?”
夏树在他旁边坐下。
沈屠苏把酒壶递给他。
夏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烈,辣得喉咙疼。
沈屠苏看着他。
“杀了多少了?”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
沈屠苏点点头。
“够了吗?”
夏树没有说话。
沈屠苏拿回酒壶,也喝了一口。
“我以前也杀过很多。”他说,“多到记不清。后来发现,杀再多也没用。”
他看着远方。
“该死的人,还是会活。该活的人,还是会死。你杀不完的。”
夏树沉默着。
沈屠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该走了。”他说,“有人还在等我。”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抬起头。
沈屠苏看着他。
“你找的那个人,”他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树愣了一下。
沈屠苏笑了。
“好好想想。”
他转过身,走远了。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杀人。
他坐在废墟上,看着小雅。
小雅也看着他。
“怎么了?”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小雅点点头。
“知道。”
夏树看着她。
“你不怕吗?”
小雅想了想。
“怕什么?”
“怕我变成怪物。”
小雅笑了。
“你早就是怪物了。”她说,“从进影渊那天就是了。”
夏树没有说话。
小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但你是我的怪物。”她说,“就够了。”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他说,“你还会在吗?”
小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按着他的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我一直在这里。”她说。
夏树闭上眼。
那滴泪在发热。
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
第二天,他继续走。
还有很多人没杀。
暗社的残余。神陨会的余孽。丧钟帮的叛徒。还有那些——天幕的狗。影渊的同伙。
他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
因为这是他选的。
既然这个世界要他当刽子手,那他就当。
当到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当到那个声音彻底安静。
当到——
他也不知道当到什么。
但没关系。
小雅在。
就够了。
远处,灰红色的天空下,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走过去。
然后杀。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
灰红色的天空永远压在那里,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废墟永远在脚下延伸,没有尽头,没有变化。唯一能标记时间的,是那些尸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
叶俊已经不再数了。
他跟在夏树身后,机械地迈着步子。脚下偶尔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他也不低头看。他知道那是尸体。人形的,非人形的,已经分不清了。
谢未还是那副样子,懒洋洋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尸体,点点头,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走。但叶俊注意到,他眼里的光变了——以前是玩味的、旁观的光,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担心。
阿壳走在最后面。他不说话,只是跟着。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夏树的背影,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深。
小满躲在叶俊身后,不敢看前面。但她偶尔会探出头,看一眼夏树,然后又缩回去。她不知道夏树怎么了,但她知道,那个救她的夏树,和现在这个夏树,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雅一直走在夏树身边。
她握着他的手,一步都没有松开。
第七天——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话——他们遇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站在废墟中间,围成一个圈,像是在等什么。大概有二三十个,穿着各种衣服,拿着各种武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那种饿极了的、不要命的眼神。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们让开一条路。
圈子里,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浑身是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很高,很壮,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看见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好久了。”
夏树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夏树摇摇头。
男人笑了。
“我们是‘遗民’。”他说,“从各个组织逃出来的人。暗社不要我们,神陨会不要我们,丧钟帮也不要我们。”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我们只能自己活。”
夏树看着他。
“所以呢?”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们要杀你。”他说,“杀了你,我们就能回去。就能被那些组织接纳。就能活下去。”
他举起刀。
夏树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刀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倒下去。和其他人一样。
那群人愣住了。然后他们尖叫着四散逃跑,像一群受惊的羊。
夏树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着的女人。
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
夏树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小雅。
不是他的小雅。是另一个。更年轻,更瘦,脸上全是血和污渍。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轮廓——
是小雅。
“夏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救我……”
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雅——他的小雅——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女人。
“她……”小雅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她是谁?”
夏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和小雅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和小雅一模一样的脸。
那女人伸出手。
“夏树……是我……我是真的……”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小雅——他的小雅——握紧他的手。
“夏树!”
夏树停住。
他转过头,看着他的小雅。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她……”小雅的声音发抖,“她是假的。是那些人造出来骗你的。”
夏树沉默着。
他又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还在那里,跪着,伸着手,眼睛里满是期待。
“夏树……我是真的……你不记得我了吗?咖啡馆……星星……红雨……”
夏树闭上眼。
那些画面涌上来。
咖啡馆。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冲他笑。
郊外的草地。满天的星星。她靠在他肩上,一个一个地数。
红雨。她跑在前面,回头冲他喊“快点快点”,然后——
消失了。
他睁开眼。
那个女人还在那里。
他走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光。
“夏树……”
夏树伸出手。
轻轻按在她胸口。
那里,有心跳。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心跳是真的。”他说。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对……我是真的……我……”
“但你不是她。”
那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夏树站起来。
“你是他们造出来的。”他说,“用我的记忆,用我的心象,用那些我想看见的东西。”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
“不……不是……我是真的……我真的是……”
夏树没有再听。
他转过身,往回走。
“夏树!”那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刺耳,“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认吗?!你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不要我吗?!”
夏树停住。
但没有回头。
“我要的她,”他说,“从来不在外面。”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安静了。
叶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她死了。
和那些人一样。
夏树走到小雅面前。
她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
夏树伸出手,轻轻擦掉。
“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小雅问。
夏树想了想。
“因为真的不会问。”
小雅愣住了。
“什么?”
夏树看着她。
“真的小雅,不会问我‘你认不认得我’。”他说,“她知道我记得。”
小雅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你……”
夏树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我在。”
小雅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叶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谢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有意思。”他说。
叶俊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有意思?”
谢未指了指夏树。
“他刚才,没有杀她。”
叶俊愣了一下。
谢未看着他。
“那个人。那个假的。他没有杀她。”他说,“他只是走开。她是自己死的。”
叶俊不明白。
谢未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夏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栋半倒塌的建筑里休息。
夏树靠着墙坐着,闭着眼。小雅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像一只猫。
叶俊坐在另一边,看着他们。
谢未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烟。阿壳蹲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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