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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

    刽子手 (第1/3页)

    阳光很好。

    夏树躺在草地上,闭着眼,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度。耳边是小满的笑声,叶俊和谢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阿壳偶尔发出的奇怪声音。

    还有小雅。她就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像风。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

    夏树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蓝天。云在飘,很慢,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太阳在正中间,亮得刺眼。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天空。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天空没有变化。云还在飘,太阳还在照,一切如常。

    但夏树笑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捏碎这片天。

    他只是不想。

    “想什么呢?”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树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你。”他说。

    小雅笑了。那笑容让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是真的吗?”他问。

    小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笑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需要答案。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夏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但那些只是背景,只是装饰,只是他脑子里设定的程序。

    他每天做的事都一样:晒太阳,和小雅说话,看叶俊和谢未斗嘴,看小满跑来跑去,看阿壳蹲在一边研究那些花花草草。

    有时候他会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有些东西,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心底浮起来。

    那些脸。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脸。

    老四。刀疤男。血宴的人。那些他记不清名字的、在巷子里、在废墟上、在血泊中倒下的人。

    他们的眼睛。

    恐惧的,不解的,痛苦的,求饶的。

    还有海涅德。那个笑着死在他刀下的老人。

    还有第78号。那个变成光的年轻人。

    还有三百年前的小雅。那个最后吻了他额头、然后散成金光的女孩。

    他们都在看着他。

    在每一个梦里。

    在每一次闭眼之后。

    有一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上。灰红色的天空压下来,远处有哭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全是血。那些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河。

    血河往前流,流到一个地方,停住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

    是小雅。

    她躺在血泊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白裙被血染红了,一片一片,像开在雪地里的红花。

    夏树冲过去,跪在她面前。

    “小雅!小雅!”

    没有回应。

    他抱起她。她的身体是凉的。凉的,僵硬的,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不……不……”

    他抱着她,浑身发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你杀的。”

    夏树抬起头。

    海涅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是你杀的。”

    夏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雅,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那些血——是她吗?

    “不……不是我……”

    “是你。”海涅德走近一步,“你杀的每一个人,都算在她身上。你的罪,就是她的死。”

    夏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海涅德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以为你配得上她?”他问,“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杀了多少人?你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站起来,转身走远。

    最后消失在废墟里。

    只剩下夏树,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跪在血泊中。

    他睁开眼。

    阳光很好。小雅就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做噩梦了?”

    夏树看着她。活着的,温热的,笑着的小雅。

    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脸。温热的。柔软的。活的。

    “嗯。”他说,“噩梦。”

    小雅握住他的手。

    “没事。”她说,“我在。”

    夏树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他的手确实沾过血。很多血。那些血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消失。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也不会因为阳光很好就活过来。

    他们在看着他。

    一直都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小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夏树!那边有人!”

    夏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个人影。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

    走近了,他看清了那个人。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夏树在她面前停下。

    “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空洞。什么都没有。

    但夏树认识那种空洞。

    那是他曾经有过的。

    “你……”他开口。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第79号。”她说,“终于见到你了。”

    夏树愣住了。

    “你认识我?”

    女人点点头。

    “我是第34号。”她说,“失败了,被留在这里的。”

    夏树看着她。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空洞慢慢被别的东西取代——像是怜悯,又像是悲哀。

    “你还不知道?”她问。

    夏树没有说话。

    女人走近一步。

    “你知道你没有逃出去。”她说,“你只是换了一层。”

    夏树的心沉下去。

    “那他们呢?”他问。

    女人看了一眼他身后——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他们?”她笑了,“他们是你造出来的。”

    夏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

    夏树点点头。

    “早就知道了。”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那你还……”

    夏树打断她。

    “那又怎样?”

    女人愣住了。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是我造出来的,又怎样?”他说,“他们是假的,又怎样?他们在这里,对我好,陪我说话,让我笑——这不够吗?”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树看着她。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低下头。

    “我……我是被留下来的。失败了,走不出去,只能在这里等。”她抬起头,“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

    夏树看着她。

    “你想走?”

    女人点点头。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夏树!”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帮我吗?”

    夏树没有回头。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说,“我怎么帮你?”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睡着。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星,想着那个女人的话。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海涅德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第34号。失败了,被留在这里。那其他失败的人呢?第1号到第78号呢?他们都在哪里?

    他想起第78号。那个在日照山顶变成光的年轻人。

    他也失败了。但他没有留在这里。他变成了光,变成了天幕的一部分。

    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能变成光,有的人只能被留在这里?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因为执念。

    第78号有执念。他等到了夏树,把话传给了他,然后安心地变成了光。

    而这个女人——她没有执念。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所以只能被留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

    夏树忽然笑了。

    他有执念。

    他有小雅。

    他走得出去。

    但——

    他想出去吗?

    第二天早上,夏树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睡觉的人——叶俊蜷缩着,谢未躺得四仰八叉,小满抱着阿壳当抱枕,阿壳睁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在放哨。

    小雅醒着,看着他。

    “想好了?”

    夏树点点头。

    小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去哪儿?”

    夏树看着远方。

    “去找他们。”

    “谁?”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你陪我去吗?”

    小雅笑了。

    “陪。”

    他们走了很久。

    从草地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山地,从山地走到废墟。

    灰红色的天空重新压下来。

    熟悉的、恶心的、但让人安心的影渊。

    夏树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扭曲的建筑,看着那些在远处蠕动的黑影。

    叶俊走到他身边。

    “真的要回去?”

    夏树点点头。

    “为什么?”

    夏树想了想。

    “因为有些账,还没算。”

    叶俊看着他。

    “什么账?”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

    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见了第一个人。

    不是普通人,是暗社的巡逻队。七个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那个圆加斜线的标志。

    他们也看见了夏树。

    为首的人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着眼打量着夏树,忽然脸色变了。

    “是……是那个疯子……”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

    那个人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夏树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恐惧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恐惧的人。

    他想起这些人做的事。抓觉醒者,送去做实验,维持这个该死的世界的秩序。

    他想起海涅德说的话:

    “你是刽子手。”

    是的。

    他是。

    既然他们是这么叫他的,那他不如就真的当一回。

    他伸出手。

    “你们,”他说,“都该死。”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们笑了。

    “就你一个人?”为首的人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暗社!你敢动我们——”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喉咙被切开了。

    不是夏树动的。是血。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的血,凝聚成刺,从内向外,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着眼,倒下去。

    其他人尖叫着四散逃跑。

    但没有人跑出三步。

    血刺从他们体内长出来,一根一根,像开在尸体上的花。

    七个人,七秒钟,全死了。

    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尸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了一下。

    叶俊跑过来,看着那些尸体,脸色发白。

    “你……你……”

    夏树看着他。

    “怎么了?”

    叶俊指着那些尸体。

    “他们……怎么死的?”

    夏树想了想。

    “我想让他们死。”

    叶俊愣住了。

    谢未走过来,蹲下来查看那些尸体。

    “血刺。”他说,“和我一样,但……更强。”

    他站起来,看着夏树。

    “你的能力,变了。”

    夏树点点头。

    他知道。

    从那个梦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体内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流动,不是沸腾,是……凝固。像一块冰,又像一把刀。

    他想什么,就发生什么。

    不是在心象里。是在现实里。

    小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没事吧?”

    夏树摇摇头。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

    没有感觉。

    和第一次杀人时一样。和每一次杀人时一样。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那是谢未的口头禅。

    他们继续走。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暗社的,神陨会的,丧钟帮的。还有一些没有组织的,只是刚好路过。

    夏树没有问他们是谁。他只是看他们一眼。

    如果他们冲上来,他们就死。

    如果他们跑,他就让他们跑。

    但大部分人都冲上来。

    影渊里没有“跑”这个选项。在这里,跑就是示弱,示弱就是找死。所以他们冲上来,然后死。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夏树已经不数了。

    叶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沉默。他不再说话,只是跟着。

    谢未偶尔会检查一下尸体,点点头,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走。

    阿壳跟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血,偶尔会舔舔嘴唇,但他没有吃。因为他知道夏树不喜欢。

    小满躲在叶俊身后,不敢看。

    小雅一直握着夏树的手,一步都没有松开。

    第七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是林惊蛰。

    那个暗社最年轻的执事,那个能看见命运的男孩。

    他看着夏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变了。”他说。

    夏树点点头。

    林惊蛰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我看不见你了。”他说,“从七天前开始,就看不见了。”

    夏树没有说话。

    林惊蛰抬起头,看着他。

    “你现在是什么?”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刽子手。”

    林惊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暗社在召集所有人。”他说,“准备杀你。”

    夏树点点头。

    “神陨会也在找你。”林惊蛰继续说,“他们说你是‘伪神’,要献祭你。”

    夏树又点点头。

    “丧钟帮……”林惊蛰顿了顿,“丧钟帮不知道。他们还在内斗。”

    夏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惊蛰想了想。

    “因为你救过我。”他说,“在钟楼那次,你本来可以杀我。你没有。”

    夏树没有说话。

    林惊蛰往旁边让了一步。

    “走吧。”他说,“前面是暗社的营地。”

    夏树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他停住。

    “林惊蛰。”

    “嗯?”

    夏树没有回头。

    “如果我杀光他们,”他问,“你怎么办?”

    林惊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我就重新写一本笔记本。”

    夏树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暗社的营地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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