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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渊

    影渊 (第1/3页)

    夏树在那条公路上走了七天。

    说是公路,其实早已不成路。沥青路面龟裂成无数碎片,缝隙里长出的不是草,是一种灰白色的、摸上去像骨粉的苔藓。路标歪斜着,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成一片锈迹。偶尔经过的废弃车辆,外壳锈穿,座椅上长满了那种灰白色的霉斑,像是曾经有人坐在那里,然后化成了灰。

    第七天的傍晚,他看见了那座城。

    它横亘在公路的尽头,像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城墙是黑色的,高得看不见顶,向两边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一面无边无际的、光滑的黑色墙壁。

    夏树站在城墙前,仰着头看。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你来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夏树转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城墙脚下,背靠着那面黑色的墙,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是海涅德。

    “你在等我?”夏树问。

    海涅德笑了笑。那笑容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意味深长,让人看不透。

    “等你,也不等你。”他说,“这座城一直在等所有人。但只有很少的人能走到这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走吧,我带你进去。”

    “怎么进去?”夏树看着那面光滑无缝的墙,“没有门。”

    海涅德走到墙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墙上。

    墙面上漾开一圈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扩散开去,墙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黑色,慢慢变成灰色,变成白色,最后变成一种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材质。

    透过那层透明,夏树看见了墙后面的景象。

    一座城市。巨大的,层叠的,向上无尽延伸的城市。建筑风格杂乱无章——有他熟悉的现代高楼,有古老的哥特尖塔,有东方的飞檐,还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它们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人随手堆砌而成。

    街道上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在走,在跑,在站,在坐。但他们的动作都很奇怪——像是在演一出默剧,无声,缓慢,与现实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欢迎。”海涅德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影渊。”

    夏树迈步走向那层透明的墙。

    穿透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穿过,轻飘飘的,凉的。他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还留在墙外——但它没有跟进来,只是贴在墙面上,像一张被剥离的皮。

    “别担心。”海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里,你不需要影子。”

    夏树转回头,看着眼前这座城。

    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哭声,叫卖声,争吵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音浪,几乎要把他冲倒。之前隔着墙看见的那些人,现在全都活了过来,从他身边走过,匆忙的,悠闲的,愤怒的,悲伤的,和他们原来的世界里没什么两样。

    但不一样的是——

    有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脸上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长在额头上,滴溜溜地转,和夏树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

    有一个孩子跑过来,身后拖着一条尾巴。那尾巴毛茸茸的,像某种动物的,孩子跑过去的时候,尾巴甩了甩,差点扫到夏树的腿。

    有一个女人站在街角,皮肤是淡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是活的。

    夏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海涅德走到他身边。

    “很惊讶?”

    夏树想了想,摇摇头。

    “红雨之后,”他说,“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再奇怪的,也不奇怪了。”

    海涅德笑了。

    “很好。”他说,“这种心态,在这里活得更久。”

    他迈步往前走,夏树跟上去。

    “影渊,”海涅德边走边说,“是所有觉醒者最终的归宿。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无论他们知不知道,只要被红雨淋过,觉醒了能力,早晚都会被拉到这里。”

    “拉?”

    “对,拉。”海涅德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怎么进来的?你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睡着之后,有一股力量把你从那个世界拽了出来,扔在废墟上。那个过程,就叫‘拉’。”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那股力量是什么?”

    海涅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像是兴奋,又像是期待。

    “你想知道?”

    “想。”

    海涅德笑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夏树看见了更多奇怪的东西——有人把房子建在空中,靠一根细细的柱子支撑;有人在街边摆摊,卖的是装在瓶子里的、五颜六色的烟雾;有几个人围成一圈,在互相往对方身上泼一种黑色的液体,被泼中的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从街角转过来,排成一列,步伐整齐。制服的胸口绣着一个标志——一个圆,中间一道斜线,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纷纷让开路,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群人从夏树身边走过的时候,为首的一个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夏树。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锐利得像刀。

    “新来的?”他问。

    海涅德上前一步,笑着点点头:“对,刚进来。”

    年轻人盯着夏树看了几秒,然后说:

    “登记了吗?”

    “还没。正准备带他去。”

    “暗社的规矩,新来的三天之内必须登记。”年轻人说,“过时不登记,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那群人继续往前走。

    夏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海涅德:

    “暗社?”

    “这里最大的组织。”海涅德说,“他们管着这座城的秩序,至少是他们认为的秩序。所有新来的都得去他们那里登记,领一个身份牌,不然会被当成非法闯入者处理。”

    “怎么处理?”

    海涅德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海涅德把夏树带到了一栋建筑前。

    那建筑在这座城里算得上正常——五层楼,灰色外墙,窗户整齐排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登记处”。

    “进去吧。”海涅德说,“我在外面等你。”

    夏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有的和正常人一样,有的明显带着变异的特征,有的甚至已经不太像人了。他们沉默地站着,偶尔有几句低语,很快又归于安静。

    夏树排在队尾。

    前面是一个老头,驼着背,头发花白,后背的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感觉到夏树的目光,转过头,咧嘴笑了笑。嘴里没有牙,只有黑洞洞的口腔。

    “新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夏树点点头。

    “哪里来的?”

    夏树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

    “你呢?”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忘了。进来太久,什么都忘了。”

    他转过身,不再说话。后背那团蠕动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队伍移动得很慢。足足排了两个小时,才轮到夏树。

    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色,像蒙着一层雾。她头也不抬,机械地问:

    “姓名。”

    “夏树。”

    “原世界坐标。”

    夏树愣了一下:“什么?”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哪个世界来的?”

    夏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个世界的名字,不是坐标。”

    女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放在桌上。那仪器是圆形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某种金属。

    “手放上来。”

    夏树伸出手,放在仪器上。

    仪器亮了一下。一道光从表面升起,绕着夏树的手转了一圈,然后熄灭了。

    女人低头看仪器上显示的数字,眼神微微变了变。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着夏树。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夏树看不懂的东西。

    “你被淋过?”她问。

    “红雨。你被淋过?”

    夏树点点头。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牌子,递给他。

    “拿着。这是你的身份牌。丢了补办要交一百克猩红精华。”

    夏树接过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串数字:079361。

    “这个数字什么意思?”

    “编号。”女人说,“你是这里第七万九千三百六十一个登记的觉醒者。”

    夏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还有问题吗?”

    “有。”夏树抬起头,“我要找一个人。”

    女人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一个女孩。二十三岁,长发,笑起来有酒窝。三年前在红雨那天消失的。她可能也在这里。”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里有很多人。你说的这种特征,我能给你找出一万个。”

    “那怎么找?”

    女人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去‘回声阁’。那里有所有登记者的资料。付得起价钱,就能查。”

    夏树拿起那张纸。纸上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几条街道和一个红点。

    “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夏树停住。

    女人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刚才说,你被淋过?”她问。

    “对。”

    “淋了多久?”

    夏树回想了一下:“大概……几秒钟。我刚跑到屋檐下,雨就停了。”

    女人点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个登记者。

    夏树走出登记处的时候,海涅德还站在门口,靠着墙,像是在打盹。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拿到了?”

    夏树举起手里的黑色牌子。

    海涅德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079361。”他说,“是个好数字。”

    “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海涅德转过身,开始往回走,“数字而已。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海涅德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酒馆。

    酒馆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几张木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酒味,汗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腥甜。

    “这是信息集散地。”海涅德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想打听什么,来这里就对了。”

    夏树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女孩走过来,问他们要什么。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眼神老练得吓人。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两杯黑啤。”海涅德说。

    女孩看了夏树一眼,转身走了。

    “这里用什么付钱?”夏树问。

    “猩红精华。”海涅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这里的硬通货。杀了影渊里的怪物,就能从它们尸体里提取。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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