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疮痛,暗里温 (第3/3页)
片红肿溃烂、惨不忍睹的伤口,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般苦,何曾受过这般伤。
若是爹娘还在,看到她这般模样,定会心疼不已;若是祖父还在,定会为她讨回公道;若是沈家还在,她绝不会沦为任人欺凌的罪奴。
可如今,一切都没了。
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身陷炼狱,无人怜惜。
就在她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院墙下那处隐蔽的角落。
一个小小的布包,还有一个干净的食盒,静静放在那里,被石块轻轻压着,格外显眼。
沈怜央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不敢去碰,不敢去看,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与折辱之后,她再也不敢相信,这世间会有突如其来的善意。
她怕,这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折辱,怕又是一场让她更加痛苦的骗局。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微弱的求生欲,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撑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院墙下,缓缓蹲下身。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石块,打开那个小小的布包,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瓶精致的金疮药,还有干净的纱布,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上的东西。
一旁的食盒里,装着温热的干粮,还有一碗清水,温度刚刚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沈怜央看着眼前的伤药与温热的吃食,整个人都愣住了,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这不是骗局,不是折辱,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给她送来了伤药,送来了温热的食物。
是谁?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是府里好心的下人?还是……
她想不明白,在这全员皆恶的王府里,怎么会有人,偷偷给她送来这些东西。
她不知道谢云疏的存在,不知道这份善意,来自于那位始终躲在暗处,默默守护她的闲散王爷。
她只知道,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终于有一丝微弱的、不为人知的温暖,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她的身边。
沈怜央捧着那瓶金疮药,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她布满灰尘的脸颊,缓缓滑落。
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的善意,让她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触动。
她蹲在院墙下,抱着那瓶伤药,无声地哭泣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
原来,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恶意,原来,还有人,在暗中记挂着她,心疼着她。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虽然这份温暖只能隐藏在暗处,不能见光,可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足够支撑着她,再撑一段日子,足够让她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伤药、纱布与温热的干粮收好,藏在稻草堆的最深处,生怕被张婆子和李婆子发现,被她们夺走。
等到夜深人静,两个婆子都睡熟之后,沈怜央才悄悄从稻草堆里,拿出那瓶金疮药。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轻轻解开自己破烂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清理伤口,涂抹伤药。
药膏清凉,敷在伤口上,瞬间缓解了不少疼痛。
她动作轻柔,一点点为自己包扎好溃烂的手背,又处理好身上其他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声响,引来麻烦。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温热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是她家破人亡之后,第一次吃上温热的食物,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仿佛连周身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她吃着吃着,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这份暗中的温暖,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却给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支撑。
她不知道这份温暖能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个暗中帮助她的人,还能帮她多久,可她会牢牢记住这份善意,牢牢抓住这束微光。
这一夜,沈怜央依旧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可身上的伤口,因为敷了伤药,不再那般剧痛,腹中也有了暖意,睡得比前几晚安稳了些许。
她没有做噩梦,脑海里,不再只有家人惨死的画面,多了一丝微弱的、温暖的期许。
而远在王府另一侧的谢云疏,得知她顺利拿到了伤药与吃食,心中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却依旧满心牵挂。
他知道,这份暗中的守护,随时都有可能暴露,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只盼着,她能少受一点苦,少受一点伤,只盼着,这束微弱的光,能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他不知道,这份微弱的温暖,终究抵挡不住滔天的恶意,沈怜央的苦难,远未结束,更加残酷的折磨,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
夜色深沉,寒烟苑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沈怜央抱着膝盖,蜷缩在稻草堆里,感受着身上微弱的暖意,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微弱的光亮。
可她不知道,这份光亮,很快就会被更大的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