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霜欺骨,无人惜 (第1/3页)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被浓黑浸染,鹅毛大雪非但没有停歇,反倒下得更急,狂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人脸上,生疼生疼。
寒烟苑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几乎要将瘫坐在院中的沈怜央彻底掩埋。
她浑身覆雪,发丝、眉梢结满了白霜,单薄的身子冻得僵硬,那件早已破烂的粉裙,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钻骨入髓,冻得她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昏睡中的她,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即便在梦里,也摆脱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惶恐。没有了先前那般惨烈的噩梦,却也没有半分暖意,周身只有无尽的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动弹不得,呼喊不得。
她像是一叶漂泊在寒江里的孤舟,没有方向,没有依靠,随时都会被冰冷的江水彻底吞没。
不知昏睡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混着尖锐的饥饿感,一点点将她从混沌中拽回。
沈怜央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唯有雪光反射出微弱的亮,让她能勉强看清周遭的轮廓。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一般,酸痛难忍,尤其是膝盖、肩头的伤口,早已被雪水浸泡,红肿溃烂,一动便牵扯着神经,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动,却发现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想要抬手,却只能微微颤动指尖,想要起身,双腿早已冻得麻木,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喉咙干涩得冒火,像是有火在灼烧,又痒又疼,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
饥饿感,更是铺天盖地袭来。
从昨日及笄宴后,她便再未进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先是经历家破人亡的重创,又在风雪中清扫半日积雪,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今又在雪地里昏睡了数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胃部一阵阵痉挛,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水……水……”
她无意识地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渗出点点血丝。
她想要水,想要一点能暖身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口冰冷的雪水,也好过这般煎熬。
可这空旷破旧的寒烟苑里,除了呼啸的风雪,只有两个在耳房里取暖说笑的婆子,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更没有人会给她一口水、一粒米。
屋内的张婆子和李婆子,早已听得外面没了动静,知道沈怜央瘫在雪地里没了动静,却丝毫没有起身查看的意思,反倒坐在炉火旁,嗑着瓜子,聊着闲话,言语间满是对沈怜央的鄙夷与刻薄。
“那小贱人怕是冻得快死了吧,躺在雪地里半天都没动静。”张婆子撇了撇嘴,语气不屑。
李婆子喝了一口热茶,嗤笑一声:“死了才好呢,省得咱们天天看着心烦,一个罪奴,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要不是王爷下令留她一命,她早就跟沈家人一起去黄泉团聚了。”
“就是,也不知道王爷留着她干什么,看着就晦气。”张婆子啐了一口,“咱们只管看好她,别让她跑了就行,至于她是死是活,跟咱们没关系,冻饿个两三天,也死不了。”
“说得对,咱们犯不着操心,这天寒地冻的,还是烤火舒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将沈怜央的生死置之度外,在她们眼里,如今的沈怜央,连府里的一条狗都不如,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累赘。
沈怜央趴在雪地里,听着屋内传来的嬉笑与刻薄话语,心,早已麻木,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她早就知道,这世间,早已无人怜惜她。
昔日沈家风光时,府中上下,人人对她恭敬有加,京城之中,世家小姐们争相与她结交,可如今,沈家倒了,她沦为罪奴,所有人都可以肆意欺凌她,所有人都盼着她死。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不再渴求,任由饥饿与寒冷,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生命。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看着家人惨死的画面,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不用再活在这人间炼狱里。
死了,就能去见爹娘,见祖父,见幼弟了。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准备彻底放弃生命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慢慢朝着土屋的方向走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沈怜央没有力气去看,也不想去看,她以为,又是那两个婆子出来刁难她。
可来人并没有靠近她,只是悄悄走到土屋门口,快速放下一个包裹,又放下一个小小的陶罐,动作迅速而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去,沈怜央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土屋门口看去。
昏暗的雪光下,一个素色的包裹,和一个陶罐,静静放在门口,格外显眼。
她心中微微一动,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也不敢去想。
在这全员皆恶的世界里,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再对任何人抱有希冀。
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奉命送来的东西,免得她真的饿死,无法向萧玦交代。
或许,又是另一场折辱的开始。
她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查看那些东西。
屋内的张婆子和李婆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推开门查看,看到门口的包裹和陶罐,又看了看趴在雪地里的沈怜央,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谁送来的东西?”张婆子走上前,捡起包裹打开,里面竟是一件厚实的素色旧棉袍,还有几块干硬的麦饼,陶罐里,则是温热的清水。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解。
这寒烟苑偏僻至极,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来,更何况是送来衣物吃食。
“会不会是摄政王派人送来的?毕竟王爷留着她的命,真饿死了不好交代。”李婆子猜测道。
张婆子点了点头,也想不出其他可能,冷哼一声:“算她运气好,还有口饭吃,不过这棉袍,可不能给她穿,这么厚实的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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