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雨 (第2/3页)
个标准的军礼,而不是文官常用的跪拜礼。
帝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道:“免礼。赐座。”
姬发在客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帝辛,不卑不亢。
“世子伯邑考为何不来?”帝辛开门见山。
姬发微微欠身:“兄长身体不适,父亲命发代其朝贡。还望大王恕罪。”
“身体不适?”帝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次是西伯侯身体不适,这次是世子身体不适。西岐的王族,身体都不太好啊。”
姬发面色不变:“大王说得是。西岐地处偏远,气候潮湿,容易染病。不像朝歌,气候宜人,物阜民丰。”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没有失礼,也没有示弱。
帝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姬发,你比你大哥直接。你大哥说话总是绕来绕去,你倒是有话直说。”
姬发也笑了:“发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王海涵。”
“无妨。”帝辛端起酒杯,“孤就喜欢直接的人。来,喝酒。”
两人对饮,气氛看似融洽。但柳如烟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楚,两人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像两把出鞘的剑,在无形的空气中交锋。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姬发言谈举止都很得体,既没有刻意逢迎,也没有故作清高。他谈西岐的风土人情,谈渭水的鱼,谈周原的麦子,就是不谈政治。帝辛也没有追问,只是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
宴席散后,帝辛让恶来送姬出去,自己则留在殿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柳如烟从屏风后转出来,走到他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帝辛没有睁眼。
“不简单。”柳如烟在他身边坐下,“比伯邑考更难对付。”
帝辛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说?”
“伯邑考像水,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姬发像火,表面炽烈,实则也有深沉的一面。”柳如烟想了想,“伯邑考适合守成,姬发适合开拓。西岐有这两个人,如虎添翼。”
帝辛点了点头,眼神凝重:“你说得对。伯邑考在朝歌的时候,我还能看着他。姬发来了,我看不住他,也看不透他。这个人,比伯邑考更危险。”
“你打算怎么办?”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留他在朝歌住几天,探探他的底。然后放他回去,但不能让他带太多消息走。”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姬发被安排在城东的驿馆,距离伯邑考原来的宅邸不远。驿馆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帝辛还特意派了几名侍女去服侍,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也是监视。
姬发似乎毫不在意。他每日早起练剑,然后在朝歌城中四处走动,逛市集、看风景、与百姓交谈。他的态度随和,笑容真诚,很快就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西岐的二公子真是个好人。”市集上的商贩们议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帮老奶奶提东西。”
“听说他武艺高强,能徒手搏虎。”
“西岐有这样的公子,真是福气啊。”
这些话传进帝辛耳中,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在收买人心。”帝辛对柳如烟说,声音里压着怒意,“和伯邑考一样,但做得更直接、更有效。”
柳如烟想了想:“也许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你知道他在收买人心,故意让你生气。”
帝辛一怔:“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柳如烟分析道,“他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他收买人心就对他动手。如果你动手了,就说明你沉不住气,西岐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如果你不动手,他就继续收买,反正他不亏。”
帝辛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这个姬发,比他大哥狡猾多了。”
“所以你不能上当。”柳如烟握住他的手,“让他去。他收买的那点人心,动摇不了你的根基。反而,你越是大度,天下人就越会觉得西岐小气。”
帝辛看着她,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赞赏:“如烟,你越来越像个谋士了。要不要我给你个官职?”
柳如烟笑着摇头:“我不要官职。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帝辛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
四
姬发在朝歌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见了很多人——比干、箕子、胶鬲,还有一些朝中的大臣。每次见面,他都很客气,聊的都是家常,从不涉及政治。但柳如烟知道,他在观察,在评估,在为西岐的未来搜集情报。
第七天傍晚,姬发来向帝辛辞行。
“大王,发在朝歌叨扰多日,该回去了。”姬发行礼,态度恭谨。
帝辛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璧:“这么快就走?孤还想多留你几天。”
“多谢大王厚爱。”姬发微微一笑,“但父亲年事已高,发身为儿子,理应回去侍奉左右。还望大王恩准。”
帝辛放下玉璧,站起身,走到姬发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像两座对峙的山峰。
“姬发,”帝辛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回去告诉你父亲,孤不想打仗。但如果他非要打,孤奉陪到底。”
姬发抬起头,迎上帝辛的目光:“大王的话,发一定带到。但发也想替父亲说一句话——西岐也不想打仗。但如果大王非要逼,西岐也不会坐以待毙。”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帝辛忽然笑了,拍了拍姬发的肩膀:“好,有骨气。回去好好照顾你父亲,也好好照顾你大哥。”
“多谢大王。”姬发躬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帝辛忽然叫住他:“姬发。”
姬发停下脚步。
“你大哥在朝歌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帝辛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他抄录的《易经》注释。你带回去给他,就说……孤看过了,写得很好。”
姬发接过竹简,深深一揖:“大王恩德,西岐铭记。”
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帝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回到书案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给伯邑考的注释,是什么意思?”柳如烟从屏风后转出来。
帝辛苦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他,我看过他的东西了,我认可他的才华。但认可归认可,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子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可以不用打仗?”
帝辛看着她,眼神疲惫:“想过。但没用。姬昌要的不是和平,是天下。我要的也不是战争,是守护。这两者,无法调和。”
柳如烟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帝辛说得对。有些矛盾,不是靠和谈就能解决的。当两座山撞在一起的时候,要么一座山让路,要么两败俱伤。没有第三条路。
姬发离开朝歌的那天,又是一个雨天。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将整个朝歌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姬发骑着马,身后跟着十名侍卫,缓缓走出了朝歌的南门。
走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鹿台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在云端的仙山。摘星楼的尖顶刺破雨幕,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
“大哥,”姬发低声自语,“你在朝歌的那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总是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他转身,策马南行。身后的朝歌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五
姬发走后,朝歌城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柳如烟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越是平静,暗流越是汹涌。
帝辛开始频繁地召见将领,商议军事部署。崇侯虎从西线送回的军报越来越多,每一份都在报告西岐的动态——军队调动、粮草囤积、城池修缮。一切迹象都表明,西岐正在为战争做准备。
朝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比干坚持要先发制人,箕子则主张继续和谈,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帝辛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表态,也不制止。
柳如烟开始频繁地出入守藏室,查阅关于西岐的典籍。她想了解西岐的历史、地理、民情,想找到一种不通过战争就能化解矛盾的方法。但看得越多,她越绝望——西岐和殷商的矛盾,是六百年积累下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那天,她在守藏室里找到了一卷古老的竹简,记载的是商汤伐桀的事迹。竹简已经发黑,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了。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读完了。
商汤伐桀,用了十一年。
十一年,从一个小部落成长为足以对抗夏朝的力量。十一年,收买人心、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十一年,最终一战定乾坤,建立了殷商六百年基业。
而现在的西岐,和当年的商汤何其相似。
柳如烟合上竹简,心中一片冰凉。
“姑娘在看什么?”胶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如烟转身,看见太史令站在书架后面,手里抱着一摞竹简。
“《汤誓》。”柳如烟举起手中的竹简,“商汤伐桀的记载。”
胶鬲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竹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是老朽好不容易从一堆废简中整理出来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姑娘能看清?”
“勉强能看清。”柳如烟将竹简放回原处,“太史令,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商汤伐桀,真的是因为桀无道吗?”
胶鬲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竹简放在桌上,在柳如烟对面坐下。
“这个问题,老朽也想过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