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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岐风起

    第五章 西岐风起 (第3/3页)

    “如烟,”帝辛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她,“你觉得,我能赢吗?”

    柳如烟一怔:“赢什么?”

    “赢这场仗。”帝辛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有一天,真的和西岐开战,你觉得我能赢吗?”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知道。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帝辛看着她,眼中的冰冷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温柔。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凉意。

    “如烟,”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

    柳如烟的心猛地揪紧了。上天赐给他的?不,她是女娲派来毁灭他的。这个真相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疼痛。

    “子受,”她反握住他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上天赐给你的,而是……而是别的东西,你会怎样?”

    帝辛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又在说这种话了。我说过,不管你是谁,从哪来,有什么目的,只要你亲口告诉我,我就会试着理解。”

    “如果我说不出口呢?”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别说。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柳如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说出一切——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自己的使命,说出女娲娘娘的密令。然后呢?然后帝辛会怎样?愤怒?失望?还是像他说的那样,“试着理解”?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赌。

    “来,喝酒。”帝辛举起酒杯,打断她的思绪,“今天不说这些。陪我喝一杯。”

    柳如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举起酒杯:“好。”

    两人对饮,酒很烈,入喉如刀。柳如烟不习惯喝酒,一杯下去就红了脸。帝辛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你这样很好看。”

    柳如烟别过头去:“大王醉了。”

    “我没醉。”帝辛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身边,“如烟,看着我。”

    柳如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辰,又像燃烧的火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指从她的眉梢滑到唇角,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子受……”她轻声唤他。

    帝辛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冰凉的,分不清彼此。

    “别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永远别走。”

    柳如烟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泪是温热的——五百年了,她第一次流下温热的泪。

    “我不走。”她听见自己说,“我哪儿也不去。”

    帝辛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唇角,带着酒气和龙涎香的味道。柳如烟感到一阵眩晕,五百年修行的定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笨拙而炽烈。

    窗外,夜风拂过鹿台的檐角,玉铃叮当作响。远处的朝歌城在月色下沉睡,只有淇水依旧流淌,带着那抹洗不掉的淡红,奔向远方。

    这一夜,柳如烟没有回听雪阁。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盛夏。

    朝歌城的夏天炎热而漫长,太阳像一团火,烤得大地龟裂,淇水的水位下降了许多,那抹淡红色却更加明显了。城里的百姓开始抱怨天气太热,有人说这是天罚,有人说这是妖孽作祟,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忍受,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帝辛最近很忙。和谈的使者在西岐和朝歌之间往返,每次带回的消息都模棱两可——姬昌同意遣返商队,但迟迟不见行动;同意停止扩军,但西岐的军队反而更多了。帝辛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敲击桌面的手指越来越快。

    “他在耍我。”一天早朝后,帝辛对柳如烟说,声音里压着怒火,“姬昌这个老狐狸,一面答应和谈,一面加紧备战。他想拖垮我。”

    柳如烟给他倒了杯茶:“那就别等了。既然他要打,就陪他打。”

    帝辛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之前不是主张和谈吗?”

    “此一时彼一时。”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和谈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时间够了,就没有必要再拖下去。而且,拖得越久,姬昌的准备就越充分。不如趁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先发制人。”

    帝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如烟,你越来越像一个谋士了。”

    柳如烟微微一笑:“近朱者赤。”

    帝辛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严肃:“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但先发制人,需要理由。没有理由就出兵,天下人会说殷商不义。”

    “理由有的是。”柳如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西岐扩军是事实,遣返商队是空话。仅凭这两点,就足以定他一个‘心怀不轨’的罪名。而且……”她顿了顿,“伯邑考不是还在朝歌留了家眷吗?以此为质,逼姬昌表态。他若不从,就是他先撕毁和约,殷商出师有名。”

    帝辛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让比干王叔去办,他最擅长这些。”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帝辛看着她,忽然问:“如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柳如烟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瘦了。”帝辛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也沉默了。以前你还会跟我争论,现在你总是顺着我的话说。这不是你。”

    柳如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一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她抬起头,看着他,“子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帝辛的手僵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你要走?”

    “不是。”柳如烟摇头,“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帝辛握住她的肩膀,力度大得有些疼,“你答应过我,哪儿也不去。”

    柳如烟咬了咬唇:“我只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走。”帝辛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我的。从我第一次在桃林见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柳如烟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感受着他下颌上粗糙的胡茬。

    “好。”她说,“我不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走。”

    帝辛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柳如烟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她骗了他。她又一次骗了他。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说了算的。女娲娘娘的密令还在,天命的轮盘还在转动,殷商的命运还在一点点滑向深渊。她可以留下来,可以陪在他身边,但她改变不了结局。

    也许,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她注定要看着他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

    七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

    西岐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和谈的进展,而是姬昌的态度变了。他在一次宴会上公开指责帝辛“无道”,说殷商“天命已去”,号召诸侯“共举义兵,以伐暴君”。

    消息传到朝歌时,帝辛正在摘星楼与大臣们议事。比干当场怒斥西岐“大逆不道”,箕子沉默不语,微子启已经被废,朝堂上一片哗然。

    帝辛的反应出奇地平静。他听完奏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散朝后,他独自站在摘星楼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通红,像是谁打翻了朱砂。

    柳如烟走上楼来,站在他身边。

    “他要打了。”帝辛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你怕吗?”柳如烟问。

    帝辛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怕。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帝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夕阳在他眼中燃烧,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如烟,”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父王曾经带我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朝歌城外的一座山。站在山顶上,可以看见整个殷商的疆域。父王指着那些山川河流,对我说:‘受儿,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天下。你要记住,守护这个天下,是你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责任。现在懂了——责任就是,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要打;明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要站在这里。”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你不会输的。”

    帝辛苦笑:“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我信你。”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帝辛看着她,眼中的疲惫和阴霾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希望,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看见光时的光芒。

    “如烟,”他轻声说,“等这场仗打完,我想正式封你为王后。”

    柳如烟浑身一震:“什么?”

    “王后。”帝辛重复了一遍,“不是妃嫔,不是宠姬,是王后。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帝辛的女人。”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帝辛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王后可不能这么爱哭。”

    柳如烟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谁爱哭了?是风迷了眼睛。”

    “对,是风。”帝辛笑了,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站在摘星楼上,相拥无言。夕阳在他们身后沉落,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交织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的树,再也分不开。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那抹淡红色在夕阳下变得更加深沉,像血,又像火焰,沿着河道奔涌向前,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在西岐,姬昌站在城楼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他的身边站着姬发和姜子牙,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父亲,”姬发开口,“真的要打吗?”

    姬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东方。那里,朝歌城的方向,天边有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打。”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坚定,“不是为了西岐,是为了天下。”

    姜子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模样——烽火连天,血流成河,一个旧的时代在烈火中崩塌,一个新的时代在废墟上诞生。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站在摘星楼上的男人,和那个来自青丘的狐妖。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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