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镇 第十五卷 那年 银杏未落 (第2/3页)
她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好吧。初夏,你真不去?”
“不去。”
苏晓晓嘟着嘴走了。林初夏这才抬起头,看向我。
“她人很好,就是有点吵。”她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像是一种陈述。
“嗯。”
“李老师让我多帮你熟悉环境,”她合上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了想说:“图书馆在哪?”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实验楼一楼。但藏书不多,大部分是教辅。”
“谢谢。”
“你想借什么书?”
“随便看看。”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停留在我摊在桌上的笔记本上——上面是我随手画的电路图,旁边记着几个物理公式。
“你喜欢物理?”她问。
“还行。”
“我物理很差。”她说得很坦然,“上次月考只考了七十二。”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就沉默了。
好在很快上课铃又响了。这节是数学,内容对我来说太简单。我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推算昨晚没解完的一道题。那是我从省城带来的《费曼物理学讲义》里的,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基础推导。
写到一半,我感觉到旁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林初夏正看着我的草稿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看不懂,但又好奇。
我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摇摇头,指了指黑板。老师正在讲一道几何证明题,她得专心听。
我收回草稿纸,继续写我的推导。但不知为什么,接下来的时间,我总会不自觉地用余光注意她。她听课时的样子很专注,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着,右手握笔的姿势有点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下课铃响时,我的推导刚好写完最后一步。合上本子,我看见林初夏还在对着黑板上的题目皱眉。
“辅助线做错了。”我说。
她转过头:“什么?”
“你的辅助线,”我指了指她的笔记本,“不应该连接AC,应该过D点做AB的平行线。”
她看着自己的图,又看看黑板,突然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擦掉重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上,那片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移开了视线。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在省城,体育课常常被主科占用,但在这里,学生们都很期待。男生们抱着篮球冲向操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往体育馆走。
“顾清,打球吗?”王浩抱着篮球问我。
“不了,我走走。”
我一个人沿着操场边缘走。操场不大,只有两个篮球场和一个跑道。跑道是煤渣铺的,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边缘长着杂草,有些已经枯黄了。
走到尽头,我看见了那棵银杏树。
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棵银杏都要大。树干粗壮,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伞,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小小的金色扇子。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
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我找了个树荫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费曼物理学讲义》。书已经很旧了,书脊有裂痕,内页的边缘也卷了。这是我妈的书,扉页上有她的签名,字迹娟秀:“沈清漪,1998年购于北京。”
沈清漪。我妈的名字。
我摩挲着那个签名,然后翻到昨晚看到的那页。但今天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公式和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最后我合上书,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杏叶。阳光从叶片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风吹过时,叶子哗啦作响,像一场金色的雨。
“你也喜欢这棵树?”
我转过头。林初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她没去打球,也没和女生们聊天,就一个人站在这里。
“嗯。”我说。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她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坐下,“那时候树还没这么大。夏天就在树荫下写作业,秋天就捡叶子做书签。”
“你在这里长大?”
“嗯,出生就在这儿。”她喝了口水,“你呢?省城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吵。人多,车多,楼高。”
“那不是很热闹吗?”
“有时候太热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里就很安静。有时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想,是的,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需要安静,需要距离,需要一片不会让我想起过去的天空。
“你为什么转学?”她突然问。
又来了。这个问题。
“家庭原因。”我说出了那个准备好的答案。
“哦。”她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不信。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知道我在敷衍。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被冒犯。也许是因为她问得很平静,没有八卦的好奇,也没有同情的窥探。就只是...问一下。
体育课结束后,我们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小,排队的人却很多。我站在队伍末尾,听见前面的学生在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
“顾清!”
我转过头,看见王浩在朝我招手:“来这里,有位置!”
我走过去,他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给我让出一个位置。饭菜很简单:一份炒青菜,一份土豆丝,一碗米饭。味道普通,但热气腾腾的。
“习惯吗?”王浩问。
“还行。”
“我们这儿比不了省城,”一个高个子男生说,“但人都挺好的。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说你是我们三班的。”
我点点头:“谢谢。”
“对了,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另一个男生问。
“一中。”
“哇,省重点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那你怎么...”
“吃饭吧你们,”王浩打断他们,“菜都凉了。”
话题就此打住。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不想让我难堪。但这种好意反而让我更不自在。我不需要被照顾,不需要被特别对待。我只想安静地待着,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引起任何波澜。
下午的课很平淡。物理课讲电路,林初夏果然遇到了麻烦。我看见她在草稿纸上算了又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要趴在桌上了。
“这里,”我指了指她图上的一处,“并联电阻算错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检查,然后脸微微红了:“真的...谢谢。”
“不客气。”
之后她没再找我说话,但能感觉到她在偷偷观察我。不是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观察。就像在观察一只陌生的动物,不确定它会不会咬人。
放学时,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些“尽快适应”“有困难就找老师”之类的话。然后她让林初夏送我回教室。
走廊里,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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