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霜刃未曾试 (第3/3页)
,他就会想起那些事。想起自己被挡在镇北侯府门外,连门都没进去。想起自己连见一面都不配,连比一场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想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马已经瘦了,腿也瘸了,跑不动了。清风下了马,牵着它,一步一步地走。他的靴子磨破了,脚底起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可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了一条河边。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他蹲下来,洗了一把脸,喝了口水。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起身,看着河对岸那片绿油油的田野,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牵着马,往回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回哪里去,可他不能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海了。他不会水,他怕水。他宁愿死在山上,也不愿意死在海里。
岳明带着十三个师弟,到了洛阳。他们没有回华山,在洛阳城外找了一座破庙,住了下来。岳明的腿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的嘴还是那么硬。
“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一个师弟问。
岳明瞪了他一眼:“回去?回去干嘛?等着被师父骂?”
师弟不敢说话了。岳明靠在柱子上,看着破庙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很乱。他想起自己被一箭射下马的样子,想起自己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的样子。他觉得丢人,丢人丢到家了。他不想回去,回去就会被师父骂,被师兄弟笑话。他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愿意回去丢人。
“师兄。”另一个师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少林的人了空也下山了,可他回去了。峨眉的静心也下山了,可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崆峒的清风还在往东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咱们怎么办?”
岳明沉默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想回去,可他不敢回去。他想去京城,可他不敢再去。他怕死,他不想死。他只能待在这里,待在这座破庙里,等着,等着有人来救他,等着有人来带他回去。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没有人来。
常昀坐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静心到了京城,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清风往回走了,已经在回崆峒的路上。岳明还在洛阳,住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了空还在少室山脚下,没有回寺。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密报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那些在草原上被他杀死的北蛮人,想起那些在南疆被他踏平的阴葵派弟子,想起那些在朝堂上被他抓走的官员,想起那些在江湖上被他敲打的宗门掌门。他杀了很多人,可他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可那些被他杀的人,那些被他抓的人,那些被他敲打的人,他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自己无辜,觉得自己不该死。可他们死了,他们被抓了,他们被敲打了。没有人替他们说话,没有人替他们申冤。因为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这就是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他的拳头最大,所以他说了算。
常昀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兵书,继续看。这一次,他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