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糖衣 (第3/3页)
他还不到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还在为了一袋薯片开心,还在为了裴老师一个眼神难过。
他的心是软的,是嫩的,是还没有长出茧来的。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会把它戳得千疮百孔。
她不忍心。
罗桑爸给谎言裹上糖衣,却总在深夜独自咀嚼苦涩的核。
他在骗多吉,也在骗自己。
可他忘了,谎言的蝴蝶煽动翅膀,也会掀起一场飓风。
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在了更深处。
等着有一天,压不住了。
就会翻涌出来,把所有人都淹没,吞噬殆尽。
“可多吉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她回答。
“那我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窗外的急雨停了,天晴了。
“等他再大一些,等他能承受了。等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时候,也许他就能理解我了。”
罗桑父亲只能安慰自己,时间是止血的绷带。
可裴怡觉得,那只能成为溃烂的疮。
伤口不清理干净,光用绷带裹着。
里面会化脓,会烂掉。
会一直疼一直疼,疼到骨头里,疼到再也治不好。
多吉的伤口就是那样。
他不知道伤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不知道该怎么治。
他只是觉得疼,一直疼。
疼得他半夜醒来,疼得他在草原上骑着马。
风从耳边吹过,眼泪被吹干了,又流出来。
在多吉心中,“妈妈”不是一个具象的词。
她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她只是隐藏在他内心深处某个缱绻的角落。
逐渐模糊,又念念难忘。
他以为只要找到妈妈,就能填满那个空洞。
他以为只要见到她,就不会再疼了。
他不知道,那个空洞,也许永远都填不满。
因为找到了,一切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叔叔,没关系,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
老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深褐色的、和罗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是一种更深处的、像终于被人理解了、又像终于被人原谅了的复杂。
“小姑娘,我很欣赏你,也祝你幸福。”
雨天是在给太阳放假,
但她还不想自己人生的假期结束。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过年吗?”她问道。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