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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斜影幢幢

    第十八章 斜影幢幢 (第2/3页)

下来的天光里,眉头紧锁。

    砖窑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却驱不散心头骤然笼上的寒意。

    他千算万算,算计着粮食,算计着生计,算计着李老爷和官府的威胁,却差点忘了,在这样一个秩序崩坏、绝望弥漫的时代,最可怕、最具传染性的,往往不是刀兵和饥荒本身,而是那些在绝望土壤上滋生出来的、扭曲的信仰和疯狂的念头。

    闻香教。

    它不仅仅是一个宗教,更是一个严密的、带有强烈反抗色彩和末世情结的地下组织。它的教义简单粗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渴望,它的组织方式隐蔽而有效,像藤蔓一样在底层社会蔓延。

    一旦被它渗透进来,他辛辛苦苦在山神庙建立的这点脆弱的秩序和希望,很可能从内部被瓦解、吞噬。人们会不再相信踏实的劳动,转而期待“明王出世”的神迹;会不再服从基于现实的安排,转而盲从“法师”的指令;那一点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和团结,会在狂热的教派认同前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如果山神庙这个流民聚集点被闻香教控制,那么它就不再是一个求生的庇护所,而很可能变成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一旦被官府发现,扣上“邪教聚众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将是灭顶之灾。

    必须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但怎么扼杀?

    强硬的禁止和驱逐?那只会把那些已经动摇的人,更快地推向对方的怀抱。公开的辩论和驳斥?在宗教神秘主义面前,理性的力量往往苍白无力。更何况,他现在没有公开的身份和权威。

    只能暗中观察,分化瓦解,争取人心。

    而这,需要更敏锐的眼睛,更精准的判断,和更隐蔽的手段。

    山河图在意识中静默。那个“安民”的任务依然高悬,进度条已经走了大半。但此刻,这个任务的内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安民,不仅要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更要让他们有心安,有正确的信念可以依靠,有力量抵抗那些有毒的诱惑。

    他下意识地“看”向山河图。那“识人之明”的能力条目,依然灰暗,解锁进度停留在7/10,距离完全点亮还差一点。如果现在就有这个能力,他或许能更快地分辨出人群中哪些人意志薄弱,哪些人可能被蛊惑,哪些人可以信任和重用。

    可惜,还差一点。

    但危机,不会等他。

    接下来两天,林默表面上一切如常。他依旧和徐明远讨论甘薯的田间管理,检查砖窑的火候,安排物资的运输和销售。但在暗地里,他通过栓子,建立了一条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栓子确实机灵。他没大张旗鼓,只是借着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的机会,和原本就熟悉的几个人“闲聊”。话题很自然地会转到最近的艰难,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些在流民中悄悄流传的、关于某个“教门”的模糊传闻。

    信息零碎地汇集到林默这里。

    “听说喝了那符水,肚子真的不那么饿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老五家的病秧子婆娘,前天被人扶着去了一趟,回来气色好像好了点?邪门……”

    “三个铜板……要是真能保平安,这年头,也算值了。”

    “可不敢乱说!让公子知道了咋想?公子对咱们可不薄!”

    “公子是好人,可……公子也不能天天管着咱们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人家说得也对,这世道,不信点啥,心里没着没落的……”

    担忧,好奇,动摇,以及最基本的生存焦虑,在这些低语中弥漫。

    林默还让栓子暗中跟踪了那个“瘦高个”一次。发现他们确实有一个临时的聚集点,在更西边一处更破败的山坳里,那里聚了不下二三十人,似乎都是新近被吸纳的。他们白天也零星外出,寻找新的“目标”。那个“瘦高个”看起来像个小头目,但上面似乎还有更核心的人物,栓子没能见到。

    第三天下午,林默正在甘薯试验田边,和徐明远一起查看幼苗的长势。徐明远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露出下面刚刚冒出的、嫩红色的薯芽,脸上满是专注和喜悦。

    “慎之兄,你看这芽,多壮实!叔祖的法子果然没错,这甘薯若是真能如书上所说,一亩地产数十石,旱涝不忌,那真是活人无数的祥瑞啊!”徐明远兴奋道。

    林默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栓子从林子边快步走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他对徐明远道:“明远兄,你先看着,我去那边看看柴火备得如何。”

    徐明远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又埋头研究他的甘薯去了。

    林默走到林子边,栓子立刻靠过来,语速很快:“公子,出事了。赵四……不见了。”

    “赵四?”林默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沉默寡言,干活实在,是从山东逃难来的,家里好像就剩他一个了。

    “对。昨天后半夜该他轮值守夜,早上换班时人就不在了。开始以为他去解手或者干啥,可等到晌午还没回来。我带着两个人,顺着可能的路去找,在往西边那个山坳方向的路上,发现了这个。”

    栓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破布,是常见的粗麻布,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布上,用木炭或者烧黑的树枝,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像一张简陋的人脸,又像一朵抽象的花。

    “这是……在他们说的那个聚集点附近捡到的?”林默接过布片,仔细端详。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但透着一股诡异的宗教象征意味。

    “离那里不远的一棵树下。”栓子点头,“还有,今天上午,又有两个生面孔在咱们附近转悠,问有没有人想听‘真经’,去就管一顿稀的。咱们的人没搭理,他们就走了。但我看见,他们跟……跟咱们这里的孙寡妇,偷偷说了几句话。”

    孙寡妇。三十出头,带着个七八岁的女儿,丈夫死在逃难路上。平时胆小,干活勤快,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和惊惶。她是那种最容易被“救赎”承诺打动的类型。

    “孙寡妇什么反应?”

    “她……她当时低着头,没应声,但也没走开。等人走了,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栓子语气有些急,“公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赵四说不定就是被他们弄走的,孙寡妇她们要是再被蛊惑了……咱们这里人心可就散了!”

    林默捏着那块画着诡异图案的布片,指尖冰凉。

    渗透,已经开始从外部蔓延到内部了。失踪的赵四,动摇的孙寡妇,还有那些暗中流传的低语……闻香教就像无声的疫病,正在侵蚀这个刚刚有了点生气的集体。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栓子,”林默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今晚,你带两个绝对信得过的、机灵点的人,跟我去一趟西边那个山坳。”

    栓子一惊:“公子,您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他们人多,而且神神道道的,谁知道会干什么?”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看看。”林默道,“不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布道,怎么控制人,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放心,我们不靠近,只是暗中观察。你去找人,要嘴严、胆大、腿脚快的。再准备点防身的东西,棍子就行,但不要让人看出来。”

    见林默主意已定,栓子咬了咬牙:“是,公子!我去找山猫和铁头,他俩跟我最铁,也机灵。”

    “好。天黑之后,在老地方碰头。”林默说的老地方,是山神庙后山一块隐蔽的巨石后面。

    栓子领命去了。林默站在原地,将那块画着诡异图案的布片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麻布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西边,山坳。

    符水,真经,明王。

    他倒要看看,这能蛊惑人心的“真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钟山。

    没有月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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