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江山少年长歌行 > 第九章 格物初窥

第九章 格物初窥

    第九章 格物初窥 (第3/3页)

的窗口。

    也是他,林默,在这个时代找到的第一个支点。

    “林兄!”徐明远忽然兴奋地喊道,举着几张写满算式的纸,“我算出来了!按你所说之法,若风车主轴转速恒定,通过调整曲柄半径与连杆长度,确实能得到更稳定、更省力的提水动作!比我想的齿轮传动,效率至少高三成!不,或许五成!”

    他脸上因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这就重新画图!等图画好了,就去找城西的李铁匠,看看能不能先打个小的模型试试!”

    看着徐明远发自内心的喜悦,林默也笑了。这是一种纯粹的,因知识和创造而带来的快乐。

    “徐兄大才,必能成功。”他由衷地说。

    “哪里,多亏林兄点拨!”徐明远挠头笑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兄,你今日初来,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走,我带你去饭堂用晚膳,顺便给你讲讲这国子监里的人事。哪些人可交,哪些人需避,心里也好有个数。”

    林默点头:“有劳徐兄。”

    两人收拾了一下,徐明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曲柄连杆”图和他计算的草纸收好,锁上格物斋的门。

    走在夕阳下的国子监回廊里,徐明远的话匣子打开了,低声向林默介绍着:

    “那边穿酱色直裰的,是刘司业,为人古板,最厌西学,在他面前切莫提格物斋……那位是陈博士,学问是好的,但有些趋炎附势,与宫中某位大珰的干儿子走得很近……那几个边走边议论的,是东林书院来的学子,学问不错,但有时过于清议,目无余子……”

    林默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国子监看似是清净读书之地,实则也是个小社会,派系、立场、利益,错综复杂。

    饭堂里人声鼎沸,监生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埋头吃饭。徐明远带着林默打了饭——两碗糙米饭,一碟青菜,一碟咸菜,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旁边一桌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北边又败了!开原、铁岭都丢了!”

    “真的假的?杨经略的大军不是刚出关吗?”

    “出关有什么用?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听说那杜松轻敌冒进,中了鞑子埋伏,全军覆没!”

    “嘶——这……这可如何是好?”

    “能如何?等着呗。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呀,还是好好读书,将来考个进士,去江南做官,那才叫安稳!”

    议论声中,有忧虑,有愤慨,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甚至是一丝隐约的庆幸——庆幸自己身在江南,远离战火。

    林默默默吃着饭。开原、铁岭失守……这应该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萨尔浒之战的前奏。消息传到金陵,已经滞后了一段时间。而这些未来的国家栋梁,谈论起来,也不过是饭后的谈资。

    徐明远也听到了,他停下筷子,眉头紧锁,低声道:“辽东糜烂至此……朝廷用人,唉。”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忧色,与那些麻木的议论形成鲜明对比。

    晚膳后,徐明远将林默送到周夫子为他安排的住处——一间紧挨着藏书楼的狭小耳房。屋子虽小,但干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比他那间坍塌的老屋好太多了。

    “林兄暂且在此安顿。若有短缺,尽管找我。”徐明远道,“明日我再来寻你,我们去格物斋,我还有些水利方面的问题想请教。”

    “徐兄客气,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林默道。

    送走徐明远,林默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窗外,国子监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秦淮河方向,隐约又传来了丝竹之声。金陵的夜,开始了。

    而林默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今天,他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格物斋,接触到了这个时代最前沿,也最边缘的知识体系。他找到了第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徐明远。他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身份掩护。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饭堂里的议论,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辽东在流血,在沦陷。而金陵,这座留都,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就连最高学府里的精英,对国家的危难,也多是口头上的唏嘘。

    父亲信中的忧惧,正在变成现实。

    而他能做什么?

    躲在格物斋里,和徐明远一起研究风车水车?在国子监里,做个安稳的“书童”,等待周夫子的庇护?

    不。

    山河图在意识中悄然展开。

    灵光:2(未变)

    识人之明解锁进度:5/10

    当前任务:

    1. 安民(未开始):化解一场即将发生的民变,或显著改善至少五十名流民的生存状况。奖励:灵光+5,解锁“体魄强健(初级)”。

    2. 血脉传承(进行中):践行先人遗志。下一步:接触名单中人,或运用遗泽知识解决实际问题。奖励:未知。

    安民任务……流民……

    林默想起十天前米行门口那些麻木的眼睛,想起流民老者明天将要带给他的观察汇报。

    还有徐明远的风车提水机图纸。

    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开始。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奖励。

    更是为了,做一点父亲希望有人去做的事。

    为了,不让那些在历史书上只化为冰冷数字的“流民”,真的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格物斋里那些蒙尘的书籍和仪器,看到了徐明远兴奋发亮的眼睛,看到了辽东地图上那些正在被血色浸染的地名。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找到了第一块垫脚石。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悠长,寂寥,回荡在金陵的夜色中。

    夜深了。

    国子监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林默的耳房外,漆黑的回廊拐角处,一个黑影悄然伫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黑影的目光,透过窗纸的缝隙,落在屋内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片刻,黑影无声地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晚风拂过庭前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