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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等待的日子

    第18章 等待的日子 (第3/3页)

正好一起捎过来。”

    陆怀民接过信,展开,信不长,但字字恳切。

    张明远在信中说,他已经了解了陆怀民的情况,对这个立足农村、自学成才、还能将知识用于生产实践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他特意去查了科学技术大学近年来的招生资料和培养方向,在信中做了简要介绍,并附上了一些他个人整理的、关于近代力学系课程设置和未来发展的笔记,虽篇幅有限,却干货十足。

    “明远同志也给我写了一封信,”陈卫东说:

    “他让我转告你,‘恢复高考,是国家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重要举措。像陆怀民同志这样的青年,正是国家急需的、能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种子。请转告他,让他安心等待,继续积累。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值得坚定地走下去。’”

    顿了顿,陈卫东补充道:

    “明远同志还说,未来如果你能去科大读书,在省城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拿着信去找他。”

    “陈老师,”陆怀民有些感动,他将信仔细折好,“替我谢谢张老师。”

    “我会的。”陈卫东坐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

    “录取通知书估计要到年后,正月底二月初了。这期间,该准备的东西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送走陈卫东,陆家小院的气氛彻底变了。

    母亲开始在灯下翻箱倒柜,找出攒了多年的布票、棉花票,算计着能给儿子做几件新衣裳。

    父亲则开始修整家里那口旧木箱,说“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

    晓梅围着哥哥转,问大学是什么样,省城远不远。

    陆怀民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

    小年过后,日子一天天向大年三十靠近。

    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孩子们放鞭炮,大人们置办年货,家家户户终于飘出了点炖肉的香味。

    这是一年中最悠闲、最温暖的时候。

    但对那些参加高考的人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轻松。

    期待像一根细线,悬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陆怀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帮父亲劈柴,帮母亲磨豆腐,教晓梅学习。他想用这些日常的劳作,冲淡心里的波澜。

    但有些夜晚,他还是会失眠。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他会想: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会寄到哪里?什么时候能收到?如果收到了,他该带什么去学校?如果没收到……不,不会没收到。

    这种反复的、无意义的思考,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这才明白,等待有时候比行动更累。因为行动有方向,有反馈,而等待只有空白。

    腊月二十八,李文斌来找他。

    “怀民,有空吗?陪我走走。”他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两个人走在村外的田埂上。雪已经化了,露出褐色的土地。田里空荡荡的,只有稻茬和积雪混杂在一起。

    “我要走了。”李文斌忽然说。

    “走?去哪儿?”

    “回上海。”李文斌看着远方,“不管考没考上,我都要回去一趟。五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那你……”

    “我知道。”李文斌苦笑,“如果没有录取通知书,我可能还得回来。但……我还是想回去。哪怕只看一眼。”

    陆怀民没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乡愁是一种病,时间越长,病得越重。唯一的解药,就是回家。

    “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赶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李文斌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陆怀民,“这是我家的地址。如果……如果你的通知书先到,一定给我写信。”

    陆怀民接过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上海的一个地址,字迹工整。

    “好。”

    “怀民,”李文斌看着他,“谢谢你。这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别这么说。”

    “是真的。”李文斌摇摇头,眼睛红了,“你不知道,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算了,不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第二天看见你,看见你那么认真,那么坚持,我就觉得……我还能再试试。”

    陆怀民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有这样的意义。

    “文斌哥,”陆怀民郑重地说,“你一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李文斌笑了,“如果……如果我们都考上了,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大学有寒暑假,我们约好,到时写信,见面。”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年轻人,在冬日空旷的田野边,用力地握了握手。

    风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但也带着春天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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