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摸底测试 (第3/3页)
陆怀民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开始作答。
他做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然而,在几处地方,陆怀民却刻意地停顿、修改、甚至留下了几个“失误”。
一道力学综合题,他故意在最后一个分力合成时,标错了箭头方向,导致最终结果差了一点点。
一道三角函数求最值的题目,他“忘记”了考虑定义域的限制,给出了一个不完整的答案。
化学推断题,他“马虎”地写错了一个常见元素的符号,连锁反应下推导的结论自然也偏了。
每一处“错”,他都仔细掂量过。
要错得自然,错得像是一个基础扎实但难免疏忽的优秀学生,而不是完全不懂。
他默默心算着扣分点,最终将总分控制在了大约一百二十分——一个陆怀民自认为足够出色、能让人看见,却又不会显得突兀、引人疑窦的成绩。
陆怀民估计,以这份试卷的难度,县里来的几个学生考个一百三四十分应该问题不大,自己是农村来的,考个一百二也算是很优秀了。
假如后续有什么推荐资格的话,也有资格争一争。
做完这些,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小时。陆怀民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大多数人都还在埋头苦战。
眉头紧锁的,咬着笔杆发呆的,额角渗出细汗的,比比皆是。
李文斌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正用力擦着镜片,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张建军则抓耳挠腮,满脸都是茫然。
那个曾讨论极限的孙浩,倒是写得飞快,但脸色也不轻松。
陆怀民收回目光,将卷子检查了一遍,确保控分“无误”,随后握着笔,假装埋头苦算。
两小时到,陈卫东准时收卷。
卷子被收走时,教室里响起一片长短不一的叹气声,放松的,懊恼的,如释重负的。
“我函数那部分全忘了,公式都串了。”有人苦笑。
“感觉题出得还挺正的,就是手生,时间不够。”孙浩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李文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怀民,你……你觉得怎么样?我感觉很多题都似曾相识,可提笔一算,就卡住了。”他声音发涩,“时间……时间根本不够用。”
“别慌。”陆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才刚开始,慢慢来。”
这时,陈卫东已整理好所有卷子,抱在胸前。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今天的测验,到此结束。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没底,觉得考砸了,甚至可能……想打退堂鼓。”
没人吭声。许多脑袋垂了下去。
“这才第一天。”陈卫东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摸底,摸的就是现在的底子。底子薄,不怕;忘了,也不怕。怕的是,被这一次测验吓住,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中间扫过,随后继续说道:
“卷子,我和几位老师会尽快批改出来。成绩不是用来打击谁的,而是为了告诉咱们——接下来,力气该往哪儿使,汗水该往哪儿流。”
“今天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路远的同志,路上注意安全。下周日,还是这里,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他抱着卷子,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吧,文斌。”陆怀民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招呼着李文斌。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文化馆大楼。
夕阳已经西斜,橙红色的光斜斜地照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给那些褪色的标语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怀民,”李文斌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怀民愣了一下。
“刚才……还有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李文斌推了推眼镜:
“要不是你张罗起学习小组,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今天考试虽然考得不好,可至少,我坐在那儿了。这感觉……不一样。”
陆怀民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知青。
他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缝隙想要挣出来的光。
“文斌哥,”陆怀民也放轻了声音,“千万别放弃。路还长,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