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骏府的老人 (第2/3页)
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打听了。大坂城里的粮仓,这半个月运进去的米,比平时多了三倍。还有铁、硝石、硫磺……”
桔梗的手顿住了。
“多少?”
林掌柜比了个手势。桔梗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几家大的,山城屋、近江屋他们,有什么动静?”
“都在囤货,”林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但不动声色,表面上该卖卖,该买买。不过,小的听说,山城屋的老板上个月去了一趟骏府。”
骏府。
桔梗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掌柜退出去后,桔梗一个人坐了很久。她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和平常一样热闹,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孩子追着跑,茶馆里有人在说笑。但仔细看,就能看出不一样——街上多了些陌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八成是掖着东西。
她又抬头往远处看。大坂城的天守阁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和往常一样巍峨,一样——沉默。
“爹,”桔梗轻轻说,“您当年要是在这儿,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再过些日子,就该落霜了。
四
松平直政在屋里待到日头偏西,终于等回了父亲。
信纲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阴沉了些。他把外袍脱下来扔给侍从,在直政对面坐下,半天没说话。
“父亲……”直政小心翼翼地开口。
“今天的事,你早晚要知道,”信纲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大御所决定动手了。”
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年前,”信纲说,“出兵大坂。”
虽然早就猜到,但真听到这句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直政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那什么时候……”
“还没定。但不会太久。”信纲看着儿子,“今日叫我去,是议出征的事。大御所的意思,旗本各家都要出人,松平家也不例外。”
直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年十六了,”信纲说,“按规矩,该元服了。这次,跟我去。”
直政愣住了。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作为旗本家的长子,上战场是迟早的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父亲,我……我还没……”
“没打过仗?”信纲打断他,“谁生下来就会打仗?关原那年,我也没打过仗,还不是活下来了。”
直政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今晚早点睡,”信纲站起身来,“明天一早,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信纲已经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大御所。”
直政跪坐在原地,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
大御所。
那个名字,直政从小听到大。德川家康,关原的胜者,太阁之后的天下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但直政从来没见过他——没见过那个从三河小大名一路走到今天、七十多岁还在算计着天下的人。
明天就要见了。
直政不知道自己该紧张还是该兴奋,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五
天黑透了。
青木家的院子里,悠斗还坐在廊下。母亲几次来叫他吃饭,他都摇摇头。
父亲还没回来。
从早上被那顶轿子抬走,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中间母亲去大野家的府邸打听过,门房的人说“正在议事,不许打扰”,就把她赶了出来。
悠斗盯着院门,盯得眼睛都酸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秋虫在草丛里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数着什么。
脚步声。
悠斗猛地站起来。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拍门声,很轻,和早上的那种不一样。
他冲过去拉开门。
父亲站在门外。
宗元的样子和早上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他看见悠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吃饭了吗?”
“没。”
“走吧,进去吃饭。”
父子俩一前一后往里走。悠斗想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父亲的背影,又觉得问不出口。
饭桌上,母亲做了比平时丰盛的菜,还多烫了一壶酒。宗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今天,”他终于开口了,“大野大人跟我说了一件事。”
悠斗和母亲都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要我开一个名单。”
“什么名单?”
宗元看着酒杯里的酒,灯光照进去,泛着淡淡的黄。
“大坂城里,哪些人家有适龄的男孩,哪些人家有会医术的子弟,哪些人家有……”
他没说完,但悠斗明白了。
打仗要人。要粮食,要兵器,也要医师。更要有医术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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