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旧部重逢,暗语定心 (第3/3页)
起来。他在西域生活多年,自然明白这些路线的价值。
“但朝廷现在的心思,还在打仗。”金章继续说,“陛下要的是战马、是军粮、是征服西域的功绩。商路?贸易?在陛下和朝中诸公眼中,那是细枝末节,甚至是‘与民争利’的坏事。”
她抬起头,看着甘父。
“所以我们要自己做。用侯府的赏赐做本钱,用你的经验和人脉做桥梁,组建一支小型、精干的商队。人数不要多,十人以内,但要绝对可靠。货物不要杂,先从西域带来的那些奇货开始,试探市场,建立渠道。”
甘父沉默片刻,问道:“君侯想要什么?钱财?”
“钱财是手段,不是目的。”金章摇头,“我要的是网络。是信息传递的网络,是货物周转的网络,是人心凝聚的网络。通过这支商队,我要知道长安西市每天的交易行情,要知道河西走廊的治安状况,要知道西域诸国的政局变化。我要让货物流动起来,让信息流动起来,让……让某种东西,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苏醒。”
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甘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核心:君侯要建立一支商队,一支隐秘的、高效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商队。
“我明白了。”甘父点头,“我在西市认识几个胡商,是当年在疏勒城打过交道的,为人还算可靠。我可以先接触他们。”
“不急。”金章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凭几上。锦囊沉甸甸的,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这里有十斤黄金,是陛下赏赐的一部分。你拿去,作为启动资金。记住三点。”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商队名义上属于侯府,但实际运作要独立,账目要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要记录。第二,人员选拔要谨慎,宁缺毋滥,首要看品性,其次看能力。第三,”她顿了顿,“所有交易,价格要公道。不欺行霸市,不囤积居奇,不趁人之危。”
甘父认真记下,然后问:“那商队叫什么名字?”
金章想了想。
“就叫‘平准行’吧。”她说,“取‘平准天下货殖’之意。”
“平准行……”甘父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事情交代完毕,金章重新靠回凭几,目光望向校场远方。晨光已经大亮,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缓缓飘过。校场边缘的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
甘父将锦囊小心收进怀中,起身准备告退。
“等等。”金章忽然开口。
甘父停下动作。
金章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筹备商队时,留意货物储存有无异状。”
甘父一愣:“异状?”
“比如,”金章缓缓道,“霉烂。不受控的霉烂。同一批货物,一部分完好,另一部分却在一夜之间腐烂变质;或者干燥的仓库突然变得异常潮湿,但查不出原因。”
甘父的眉头再次皱起:“君侯是说……有人捣乱?”
“不一定。”金章摇头,“也许只是意外。但我要你留意。若有此类异状,无论多轻微,无论看起来多合理,都要立刻报我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甘父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诺。”他郑重应下,“我会留意。”
金章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三日后,再来报我进展。”
“诺。”
甘父躬身行礼,转身走下观礼台。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背脊挺直,仿佛重新找到了方向。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校场的细沙地上,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金章坐在观礼台上,目送他离开校场,消失在回廊拐角。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酒,抿了一口。酒液冰冷,带着一丝涩味。
“霉烂不受控……”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望向长安城西市的方向。
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叮嘱。
那是叧血道人的记忆——北宋平准宫的仓库,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干燥的药材一夜之间霉变,密封的账册无端起潮,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流通”,在制造“滞涩”。
当时她以为是意外,是管理不善。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如果“绝通盟”或者类似的势力,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那么他们阻挠商道萌芽的手段,很可能就从这种看似“自然”的破坏开始。
金章放下酒樽,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
节奏依旧缓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冷意。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西市隐约传来的喧嚣——那是商贩叫卖的声音,是车马辚辚的声音,是这座都城商业脉搏的跳动。
而在这脉搏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