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辛 (第2/3页)
“查,但要换个查法。”顾千帆压低声音,“陛下要的是韩琦、曾布这些人的罪证,不是翻旧账。飞云关案的真相,你知,我知,陛下知,就够了。至于太子当年的决定……那是战时不得已,不能算错。”
战时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
五千条人命,一句“不得已”就轻飘飘揭过了。
沈墨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沈大人,”顾千帆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要学着接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道,只有相对的平衡。陛下用韩琦他们的命,换飞云关将士的清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
是啊,对皇帝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既铲除了权臣,又收买了人心,还保全了自己的名声。
一箭三雕。
可那些死去的人呢?
他们同意这个结果吗?
“顾指挥使,”沈墨抬起头,“我想见陛下。”
“现在?”
“现在。”
顾千帆犹豫片刻,点头:“好,我去通传。”
午时,养心殿暖阁。
赵珩正在用午膳,见沈墨进来,摆摆手:“赐座,添一副碗筷。”
“臣不敢。”沈墨跪地。
“让你坐就坐。”赵珩淡淡道,“朕最讨厌繁文缛节。”
沈墨谢恩,在绣墩上坐下,却不动筷子。
“怎么,宫里的菜不合胃口?”赵珩夹了一筷子鲈鱼。
“臣……吃不下。”
赵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因为飞云关的事?”
“是。”沈墨垂首,“臣看了当年的卷宗,知道陛下当年……下令固守待援。”
赵珩沉默。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许久,赵珩缓缓开口:“你知道景祐八年,朕多大吗?”
沈墨一愣:“臣不知。”
“二十二岁。”赵珩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先帝病重,卧床不起。朝政由太后垂帘,但太后不涉军事,军国大事都压在我这个太子身上。那时候,辽国十万大军压境,西夏在西北蠢蠢欲动,国库空虚,禁军疲敝……朕每一天睁开眼,想的都是:今天哪里又会失守,又会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飞云关的军报,是腊月廿三夜里送到的。韩琦说要派援军,王安石说没钱,曾布说没兵,赵文渊说要亲自去……朕听着他们吵,头都要炸了。最后朕问:援军最快多久能到?曾布说,从西军调兵,最快半个月。朕又问:飞云关还能守多久?韩琦说,最多三天。”
沈墨心头一震。
“三天对半个月。”赵珩笑了,笑容苦涩,“你说,朕该怎么选?派禁军去?禁军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若禁军有失,汴梁不保。不派?飞云关五千将士必死无疑。”
他看向沈墨,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朕选了后者。因为朕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朕要为整个大宋负责,不能为了一座关隘,赌上京师百万百姓的性命。所以朕下令:固守待援。但其实朕知道,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住的。”
眼泪,从这位九五之尊的眼角滑落。
“那五千将士,是朕亲手送他们去死的。”赵珩的声音在颤抖,“这八年来,朕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一闭眼,就听见他们在喊:殿下,救救我们……可朕救不了,朕谁也救不了。”
沈墨跪倒在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恨过皇帝,恨他包庇,恨他虚伪。
可现在,看着这个流泪的天子,他忽然恨不起来了。
是啊,二十二岁的太子,面对那样的绝境,能怎么选?
派援军,可能丢掉京师。
不派,肯定丢掉飞云关。
怎么选,都是错。
“陛下,”沈墨重重磕头,“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赵珩擦去眼泪,恢复平静,“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朕,是要你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难。有些决定,明知是错,也要做。有些人,明知不该死,也要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扶他起来。
“沈墨,朕知道你要公道。朕给你公道。韩琦,曾布,王安石,所有该杀的人,朕都会杀。但飞云关的真相,只能到此为止。因为再查下去,动摇的不是几个臣子,是整个大宋的根基。你懂吗?”
沈墨点头:“臣懂。”
“好。”赵珩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朕会给你最大的支持,但朕也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沈墨的眼睛:
“此案了结后,离开汴梁,永远别再回来。带着柳青蝉和赵清晏,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活着。这是朕,能给你们的最好结局。”
沈墨喉头哽住,半晌,才艰难开口:
“臣……遵旨。”
未时,刑部大牢。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阴冷潮湿,暗无天日。最深处的死囚牢里,韩琦穿着囚衣,披头散发,坐在稻草上。
才两天,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已经瘦脱了形。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牢门打开,沈墨走进来。
“韩大人。”他拱手。
韩琦抬头,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沈墨,你赢了。”
“下官没赢。”沈墨在对面坐下,“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韩琦嗤笑,“什么是该做的事?扳倒老夫,为飞云关翻案,然后呢?你以为真相大白,天下就太平了?幼稚!”
沈墨沉默。
“老夫告诉你,”韩琦凑近,压低声音,“飞云关案,老夫是贪了军饷,是害了柳镇岳。但真正让那五千将士去死的,不是老夫,是宫里那位!是他下令不派援军,是他抛弃了飞云关!”
“我知道。”沈墨平静道。
韩琦一愣。
“你知道?”
“我看过卷宗了。”沈墨点头,“陛下当年确实下令固守待援。但韩大人,陛下是不得已。而你们,是贪得无厌。如果不是你们克扣军饷,飞云关不会缺衣少食,不会守不住。如果不是你们伪造回执,陛下不会以为物资已到,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说到底,害死那五千将士的,是你们的贪心!”
韩琦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颓然坐下。
“是啊,是老夫的贪心……”他喃喃道,“可老夫贪的那些银子,有一半进了内帑!曾布那个老狐狸,用克扣的军饷讨好陛下,陛下不也收了吗?凭什么只杀老夫?!”
“曾布也会死。”沈墨淡淡道,“所有涉案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韩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沈墨,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错了,你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等用完了,就会扔掉。就像扔掉一条狗。”
沈墨不生气,反而笑了。
“韩大人,下官确实是刀。但刀有刀的用处。至少,在折断之前,能砍下该砍的头。”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口,又停下。
“韩大人,下官还有一事想问。”
“说。”
“周怀义那封信里提到的‘王相公’,是王安石吗?”
韩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王介甫那老狐狸,表面上两袖清风,暗地里没少拿好处。飞云关的军饷,他分了三成。但他聪明,不留痕迹,所有银子都经曾布的手,转到内帑。所以查账,查不到他头上。”
“那你是怎么让他认罪的?”
“老夫留了后手。”韩琦冷笑,“所有经手的银两,老夫都记了账。那本账,藏在……”
他忽然停下,脸色剧变。
“怎么了?”沈墨追问。
韩琦瞪大眼睛,嘴唇哆嗦:“那本账……那本账在……在曹吉祥手里!”
曹吉祥?
司礼监掌印太监?
沈墨心头一震。
“你怎么会交给曹吉祥?”
“不是交,是他偷走的!”韩琦急道,“三年前,曹吉祥来府上做客,说要欣赏老夫收藏的字画。老夫一时大意,让他进了书房。后来那本账就不见了……老夫怀疑是他拿的,但没证据,也不敢声张。”
沈墨脑中飞快转动。
曹吉祥偷走了账本。
曹吉祥今天去威胁柳青蝉。
曹吉祥背后,是太后。
所以太后也牵扯进来了?
“韩大人,”沈墨沉声问,“太后和飞云关案,有没有关系?”
韩琦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说了,赵家九族都不够杀!”
“说!”沈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已经死定了,还想保全谁?!”
韩琦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好,老夫告诉你。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什么事?”
“保我韩家血脉不绝。”韩琦盯着他,“老夫的孙子韩玉,今年才八岁,什么都不知道。你保他不死,老夫就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沈墨犹豫。
保一个贪官的后代,于理不合。
但……
“我答应你。”他点头,“只要他确实无辜,我会向陛下求情,留他一命。”
韩琦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飞云关案……”他缓缓开口,“始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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