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下独酌问苍天 (第3/3页)
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崖口附近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楚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轻柔地将背上的柳氏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相对避风的巨石后面。
柳氏的脸色在微弱星辉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一息尚存。嘴角残留的暗红血渍,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楚夜颤抖着手,摸了摸母亲冰冷的脸颊,又探了探她微弱的鼻息。一股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一路支撑着的那股疯狂劲头,在真正面对这绝死之地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冰冷刺骨的恐惧。
这…就是生路?这翻滚的、吞噬一切的毒雾深渊…能救娘亲?
他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巨石,仰起头,望向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整个世界,也压垮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呵…呵呵…” 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自嘲和绝望的笑声,从楚夜干裂带血的嘴唇里溢出,在死寂的崖口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破旧酒囊。这是他从家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里面装着最劣质的、能辣穿喉咙的烧刀子。他颤抖着拔掉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碗。他举起酒囊,对着那黑沉沉、仿佛凝固了万古冷漠的苍穹,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滚烫的劣酒如同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扯着全身的伤,疼得他蜷缩起身子,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但那股灼烧感,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绝望。
他抹了一把呛出来的眼泪,再次举起酒囊,这一次,不是对着天,而是对着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死亡雾气的黑风崖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无处发泄的滔天愤怒和不甘,如同孤狼对月的悲嚎,质问着这无情的老天:
“贼老天!你睁开眼看看!!!”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崖口回荡,瞬间就被呼啸的寒风吹散,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我楚夜!天生废骨,引气无门!我认了!我楚家败落,受人欺凌!我忍了!我娘病重,求药无门!我扛着!”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劣酒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神经,让那压抑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条活路都不给?!为什么要把人往死里逼?!!”
酒囊被他狠狠砸在脚边的岩石上,劣酒四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娘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着!只是想看着我长大!这也有错吗?!!”
他指着那翻滚的毒雾深渊,状若疯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变形:
“你告诉我!这黑风崖下,到底有没有活路?!有没有能救我娘的仙草?!有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崖口呼啸而过的、更加凄厉的寒风,和那翻滚毒雾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无数冤魂低泣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嘲笑着他对这无情天道的质问。
楚夜颓然地靠回冰冷的巨石,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他低下头,看着身边气若游丝、如同风中残烛的母亲,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摔瘪的酒囊,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浑浊的酒底。他不再看天,不再看那令人绝望的深渊,只是对着那点残酒,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像是在问酒,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沉默的、冰冷的老天: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一滴滚烫的泪,混着嘴角的血丝,无声地滑落,滴入那浑浊的酒液中,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被黑暗吞噬。
月隐星沉,寒风如刀。
少年独坐绝崖,以血泪为酒,问天无路,叩地无门。
唯有身后那翻滚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毒雾深渊,无声地回应着他绝望的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