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地下室的“老鼠仓”交易 (第3/3页)
手,收盘时仍有七万手。这意味着,下周大概率还会跌停。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研究员苦笑着说,“我有个朋友重仓这只票,昨天还说要死扛,今天已经崩溃了。”
“周一会怎样?”有人问。
“继续跌停呗。”张凯说,“除非有奇迹。”
“什么奇迹?”
“比如调查突然结束,发现公司没问题。或者有超级大资金进场接盘。”张凯摇头,“但可能吗?”
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陈默默默吃饭,目光不时瞟向交易室方向。老吴没来吃饭,据说在交易室里没出来。
八点,大多数人下班了。陈默说还要加班,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很亮,但感觉很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周末的夜晚,深圳依然繁华,但这份繁华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他回到工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写举报信?给谁?梁启明?还是公司合规部?
怎么写?写“我听到老吴在地下室打电话,说要用小舅子的账户补仓中科创业”?这算什么证据?
而且,就算举报成功,老吴被开除,然后呢?老吴会怎么看他?其他同事会怎么看他?梁启明会怎么看他——一个会举报同事的人?
陈默想起了梁启明的话:“在这个行业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更重要。”
那么,这件事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烦躁地关掉文档,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周建明关联账户的清单。目光扫过那些股票代码和持仓数据,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清单上有个账户的备注写着“吴建国亲属账户”。
吴建国?这个名字很常见,但陈默心里一动。他调出公司员工通讯录,搜索“吴建国”。没有。又搜索“吴”,出来十几个人,其中就有老吴——吴志强。
吴建国和吴志强,是什么关系?兄弟?亲戚?
陈默拿起电话,想打给人事部查询,但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人事部早下班了。而且,他有什么理由查询同事的家庭关系?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线索断了,或者,根本没有线索。可能只是巧合,可能吴建国和老吴毫无关系。
但那个“小舅子的账户”,那个在地下室电话里提到的账户,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是不是就是这个“吴建国亲属账户”?
陈默感到头痛欲裂。太多的信息,太多的猜测,太少的证据。
九点,他终于做出决定。
他不直接举报,但也不能完全沉默。他要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让这件事暴露。
他打开公司内部邮件系统,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梁启明。主题:关于中科创业风险补充说明。内容是他今天整理报告时的一些新发现,包括周建明关联账户的减持模式、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等。
但在邮件最后,他加了一段看似无关的话:
“另,在研究关联账户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部分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可能通过亲属账户进行分散操作,以规避监管和内部监控。这种操作模式在过往的违规案例中常见,建议公司加强对员工亲属账户的监控。”
这段话,没有点名,没有指控,只是一个“建议”。但如果梁启明足够敏锐,如果公司真的去查,老吴的行为就可能暴露。
陈默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把难题抛给了别人,自己不用再背负全部责任。
这不是最正义的选择,但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既没有完全违背原则,也没有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时,整层楼已经空无一人。走廊的灯自动感应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像在为他送行。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厦。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动,是沈清如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别忘了。”
明天。陈默回复:“不会忘。”
他想,也许应该把这件事也告诉沈清如。作为记者,她可能更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能。这是公司内部的事,不能告诉外人。而且,沈清如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写?会揭露启明资本内部的老鼠仓吗?那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他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地铁里人不多,车厢摇晃,灯光惨白。陈默靠在门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眼神疲惫,嘴角紧绷,没有了九个月前刚来深圳时的锐气和单纯。
九个月,不长,但足够改变一个人。
他学会了看盘口,学会了分析庄家手法,学会了写那些四平八稳的报告。但也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灰色地带寻找平衡。
这是成长吗?也许是。但成长往往伴随着失去——失去天真,失去原则,失去那种非黑即白的简单判断。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台上的广告牌闪烁着各种金融产品的宣传:“高收益”“低风险”“稳健增值”。都是美好的承诺,但背后有多少真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简单判断对错的陈默了。
他选择了用匿名邮件的方式举报——如果那算举报的话。他选择了在规则内解决问题,而不是直接对抗。
这算成熟,还是算堕落?
他不知道。
走出地铁站,夜晚的深圳依然灯火通明。那些光里,有多少人在为金钱奋斗,有多少人在为原则挣扎,有多少人在两者之间摇摆?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
第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