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深夜的传真,无声的援手 (第1/3页)
一、风声
2001年2月14日,星期三,晚上七点。
陈默站在启明资本18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深南大道上的车流汇成红色的光河。情人节夜晚的深圳,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气息——楼下花店的玫瑰涨价三倍依然售罄,餐厅靠窗的位置早就被预订一空,写字楼里加班的年轻男女也显得心不在焉。
但他此刻的心情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下午的交易复盘会上,梁启明罕见地发了火。不是针对陈默——自去年年底陈默拒绝参与那个“联合坐庄”计划后,梁启明就再没给过他重要任务。这次发火是针对整个研究部:一份关于某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的分析报告,被梁启明扔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
“这种废话也敢交上来?”梁启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风险提示!客户把钱交给我们,不是来听我们说‘这个有风险、那个要谨慎’!”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负责那份报告的研究员低着头,脸色煞白。
陈默坐在角落,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报告他看过,其实写得很扎实——那家公司确实存在关联交易过度、资金占用明显的问题。但正如梁启明所说,这份报告只有“诊断”,没有“药方”。而在这个市场上,很多时候客户要的不是真相,是如何在真相中赚钱,甚至利用真相赚钱。
散会后,陈默正要离开,被张凯拉住了。
“晚上喝一杯?”张凯压低声音,“老地方。”
陈默看了看表——七点十分。他没什么约会,也没什么心情回家。“好。”
老地方是科技园附近的一家精酿酒吧,隐蔽在地下室,客人不多,音乐也放得轻。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点了两杯IPA。
“今天梁总火气真大。”张凯喝了一大口酒,长出一口气。
“那家公司确实有问题。”陈默说,“报告写得没错。”
“没错有什么用?”张凯苦笑,“客户是那家公司第二大股东的朋友,本来指望我们出份‘积极看好’的报告,帮忙稳住股价。结果我们倒好,把底裤都扒了。”
陈默沉默。这就是现实——独立研究和商业利益,常常站在对立面。
“对了,你听说了吗?”张凯忽然压低声音,“《财经前沿》那个沈清如,最近麻烦了。”
陈默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怎么了?”
“她最近在做一个系列调查,盯上了几家上市公司。其中有一家,背景很深。”张凯左右看了看,“据说上周五,她那篇关键稿子被压了,没发出来。”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张凯做了个“你懂的”表情,“有人打了招呼呗。而且听说,她最近接到过‘提醒电话’。”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冰凉的玻璃杯壁凝结着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她写什么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好像是关于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的。”张凯说,“具体不清楚,但圈子里都在传。有人说她太较真,有人佩服她胆子大。不过这种时候当刺头,不是明智之举。”
酒吧里换了一首歌,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慵懒的爵士调子与此刻的话题格格不入。
“她会怎么样?”陈默问。
“不知道。”张凯摇头,“如果只是稿子被压,还算好的。就怕……算了,不说了,喝酒。”
两人碰杯。啤酒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陈默却觉得这苦味很合适——配得上这个夜晚,配得上这个消息。
二、办公室的深夜
晚上九点,陈默回到公司。
启明资本的办公区还亮着几盏灯——有几个研究员在加班,屏幕的光映在他们专注的脸上。交易室的门关着,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应该是夜班交易员在看海外市场。
陈默走到自己的工位,没有开顶灯,只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键盘和鼠标,周围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工作。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清如。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半年前在五洲宾馆的初次见面——她站起来提问时那种不容置疑的锐利,演讲时那种对真相的执着,还有在走廊里对他说“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时的认真。
一类人。什么样的一类人?
是不愿意闭着眼睛赚钱的那一类。是在所有人都追逐利益时,还愿意追问真相的那一类。是哪怕知道会得罪人,也要说该说的话的那一类。
但现在,她遇到了麻烦。
稿子被压,接到“提醒电话”……这些信号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压力?
陈默睁开眼睛,打开浏览器。他输入《财经前沿》的网址,找到沈清如的专栏页面。最新一篇文章是五天前发的,题目是《上市公司关联交易:合规与实际的差距》。文章很克制,没有点名具体公司,只谈普遍现象。
但评论区有人留言:“记者敢不敢点名?”“又在打擦边球”“有本事写写XX股份”。
他关掉网页,打开自己的加密文档。
这个文档里记录了他来深圳后的所有观察:启明资本的操作、梁启明的言论、那些庄股的异常、德隆系的隐患……还有他对沈清如的每次接触和印象。
翻到记录研讨会的部分,他重新读自己当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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