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玻璃幕墙后的第一堂课 (第2/3页)
”
“以价值为主。”陈默说,“我认为价格长期必然回归价值。”
“长期是多久?”
“可能需要几年。”
“几年。”梁启明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客户能等几年吗?你能等几年吗?市场能等几年吗?”
三个问题,像三颗钉子,钉在陈默面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需要平衡。在极端高估时减仓,在极端低估时加仓,但核心仓位基于价值。”
梁启明点了点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陈默。
“这是你的第一份作业。”
陈默接过文件。封面很简单,白纸黑字:《三家公司初步分析》,下面是日期:2000年3月19日。
“里面有A、B、C三家公司。”梁启明说,“都是现在市场上热捧的‘明星股’。你的任务是:分析它们的投资逻辑和风险,给出明确的买卖建议。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报告。”
陈默翻开文件。每家公司一页纸,只有最基本的信息:公司名称、代码、主营业务、近期股价走势图、和一些关键财务数据。
A公司:中科创业(000048)。主营业务:高科技投资。股价:过去一年上涨340%。市盈率:无法计算(净利润为负)。市净率:12.5倍。
B公司:亿安科技(000008)。主营业务:电子元器件。股价:今年2月突破126元,成为A股第一只百元股。市盈率:328倍。市净率:28倍。
C公司:湘火炬(000549)。主营业务:汽车零部件。股价:过去两年上涨400%。市盈率:85倍。市净率:8.2倍。备注:德隆系控股公司。
陈默看着这些数据,心里一沉。
这三家公司,没有一家符合他模型中的“价值”标准——市盈率要么是负的,要么高得离谱,市净率也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从价值角度看,全是“卖出”评级。
但它们的股价却在持续上涨,趋势强劲。从趋势角度看,应该是“持有”甚至“买入”。
价值与趋势,完全背离。
“有问题吗?”梁启明问。
“没有。”陈默合上文件,“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提交报告。”
梁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欣赏,也许是考验,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报告不用太长,但要明确。我要看到你的真实想法,不要迎合我,也不要迎合市场。”
“明白。”
“好。”梁启明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Lisa会给你安排工位。今天你可以用公司资源做研究,需要什么资料可以找她。明天见。”
陈默也站起来:“谢谢梁总。”
走出办公室时,他感到背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三、研究员的工位
Lisa给陈默安排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一个角落,靠窗,相对安静。桌上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还有几本空白的笔记本。
“这是临时工位。”Lisa说,“如果通过试用期,会根据部门分配固定位置。电脑已经联网,公司内部数据库的权限已经开通,账号密码贴在键盘下面。如果需要纸质资料,可以去三楼资料室。午餐可以订外卖,也可以去楼下餐厅。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有,谢谢。”
Lisa离开后,陈默坐下来,打开电脑。
Windows 98的启动画面,蓝色进度条缓慢移动。他环顾四周——左边的工位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激烈:“李总,这个对价我们不可能接受!至少要10送3!”右边的工位是个年轻女孩,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很忙,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新来的。
电脑启动完成。桌面上有几个图标:行情软件、办公软件、公司内部系统。陈默点开内部系统,输入账号密码。
界面很简洁。左侧是菜单栏:研究报告、公司资料、行业数据、交易记录、风控指标……他先点开“研究报告”,里面按照行业分类,有几百份PDF文档。最新的一份是上周五的:《网络科技板块泡沫化程度评估》,作者是公司首席策略师。
他下载了这份报告,快速浏览。
报告的核心观点很明确:网络科技股的估值已经脱离基本面,泡沫严重,建议逐步减仓。但报告也承认:“在市场情绪推动下,泡沫可能持续膨胀,过早离场可能错失机会。”
这种矛盾的表述,让陈默想起了梁启明的问题:你能等几年吗?市场能等几年吗?
关掉报告,他点开“公司资料”,搜索中科创业。
资料比梁启明给的那一页纸详细得多:历年财报、股东结构、重大公告、媒体报道、券商研报……陈默开始系统梳理。
中科创业,原名康达尔,1994年上市,最初主营业务是饲料。1998年,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更名为中科创业,宣称转型“高科技投资”。但具体投资了哪些高科技项目,财报语焉不详。
财务数据触目惊心:1999年营收下降40%,净利润从盈利转为亏损,经营性现金流为负。但与此同时,股价从1999年初的10元左右,飙升至现在的35元。
股东结构显示,前十大流通股东中,有四家投资公司,注册地都在深圳,而且互相有关联。持仓数量巨大,合计持股比例超过30%——这已经达到“庄股”的典型特征:高度控盘。
陈默又打开亿安科技的资料。
这家公司更离谱:1999年营收仅8000万元,净利润1200万元,但市值已经突破120亿元。市盈率超过300倍,意味着如果按照现在的盈利能力,需要300年才能收回投资。
更奇怪的是股东结构:前十大流通股东全是自然人,而且持仓非常集中。第一大流通股东持股超过500万股,按照市价计算市值超过6亿元——一个自然人有这么多钱,全仓持有一只股票?
这不正常。
陈默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些数据,这些异常,都在向他展示一个完全不同的市场——一个规则扭曲、逻辑颠倒的市场。
他继续看湘火炬。
这家公司稍微“正常”一点:主营业务清晰(汽车火花塞),有实际收入,有利润。但估值同样高得离谱——市盈率85倍,而国际同行通常只有15-20倍。
关键信息在“关联交易”部分:湘火炬与德隆系其他公司有大量交易,价格是否公允存疑。而且公司负债率高,短期借款巨大,财务费用侵蚀了大部分利润。
德隆系。陈默想起之前收集的资料:唐氏兄弟控制的庞大帝国,号称要打造“中国GE”,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本运作,控制多家上市公司。
他调出德隆系的公司图谱:新疆屯河、湘火炬、合金投资,还有多家非上市公司,业务横跨水泥、汽车、金融、旅游……这些公司之间互相担保,互相持股,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络。
看懂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三家公司,代表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庄股”:
中科创业——纯粹的“故事股”,没有基本面支撑,全靠概念和资金推动。
亿安科技——“神话股”,创造了A股第一个百元股神话,吸引了无数散户跟风。
湘火炬——“产业整合股”,背后有德隆系这样的庞大资本运作网络。
它们的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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