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玻璃幕墙后的第一堂课 (第1/3页)
一、深南大道的早晨
2000年3月19日,星期日,早晨七点半。
陈默在深圳的第一个清晨被窗外的鸟鸣唤醒——不是他在上海听惯的麻雀叽喳,而是一种婉转的、陌生的啼叫。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房间。
深圳的早晨比上海亮得更早,空气里有种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远处工地隐约的混凝土味道。从十八楼看下去,景田路的行道树已经抽出新绿,晨练的老人在人行道上缓慢打着太极,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简单洗漱后,陈默换上昨天熨好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这是在离开上海前特意买的,花了一千二百块,算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套衣服。对着镜子系领带时,他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张还不满二十五岁的脸。额头上有浅浅的抬头纹,那是常年皱眉思考留下的痕迹;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是昨晚失眠的证据。但眼神还算镇定——至少他希望如此。
八点整,他走出门。
周末的早晨,电梯里空无一人。不锈钢轿厢的镜面映出他的身影:衬衫熨帖,领带端正,黑色公文包(也是新买的)夹在腋下。像个标准的金融从业者,只是年轻得有些突兀。
走出小区,街边的早餐摊已经热气腾腾。肠粉、河粉、糯米鸡、豆浆油条,食物的香气在晨风里飘散。陈默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猪肉白菜馅,味道偏甜,和上海的咸鲜口味不同。
从景田路走到深南大道,需要十五分钟。
周日的深南大道车流稀少,但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陈默注意到这里的人走路速度比上海更快——不是匆匆忙忙的那种快,而是目标明确、步伐有力的快。每个人都像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没有闲逛,没有徘徊。
他跟着导航走到电子科技大厦时,还差二十分钟到九点。
大厦比他想象中更气派。三十八层的建筑,深蓝色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旋转门前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进出的人需要刷卡。周末的早晨,依然有人提着公文包或电脑包进出——金融行业没有真正的休息日。
陈默在大厅的访客登记处报了名字。前台小姐穿着浅灰色套装,妆容精致,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播音员:“陈先生,梁总交代过。请稍等,Lisa马上下来接您。”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沙发是真皮的,坐感柔软但不过分下沉。茶几上摆着当天的《深圳特区报》和《证券时报》,头版标题醒目:
《创业板筹备工作加速,年内有望推出》
《网络科技股热度不减,分析师提醒注意风险》
《深交所将推出上市公司治理准则》
陈默拿起《证券时报》,翻到市场版。周末的版面通常是分析文章,今天有一篇专题:《庄股时代:最后的疯狂还是新的开始?》
文章分析了近期几只走势异常的股票:亿安科技、中科创业、湘火炬……记者采访了多位市场人士,观点分歧严重。有人认为这是“价值发现的新模式”,有人则警告“泡沫即将破裂”。文章最后引用了某位匿名分析师的话:“现在的市场,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投资,哪些是行为艺术了。”
行为艺术。陈默咀嚼着这个词。
“陈先生?”一个女声在面前响起。
陈默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性,深灰色套装,白色衬衫,齐肩短发,妆容淡雅。她微笑着,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是Lisa,梁总的助理。梁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麻烦您了。”陈默起身。
Lisa带他走向电梯间,刷卡,按了18楼。电梯上升时,她简单介绍了公司情况:“启明资本成立于1995年,目前管理规模约六亿人民币,主要投资A股市场。团队三十五人,分投资部、研究部、交易部、风控部和运营部。梁总是创始人兼投资总监。”
“周末也上班吗?”陈默问。
“投资部核心人员基本都在。”Lisa说,“市场不休息,我们也不能休息。”
电梯门开了。
18楼的前台比大厅更奢华。整面墙是深色木饰面,镶嵌着金属字体的公司Logo:“启明资本·ENLIGHTEN CAPITAL”。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柠檬。
开放式办公区里,大约有二十多人在工作。年轻的研究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交易员戴着耳机,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有人在小会议室里讨论,白板上画满了图表和数字。
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男士衬衫西裤,女士套装。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吃东西,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高效的、紧绷的氛围。
Lisa带陈默穿过办公区,走向最里侧的办公室。实木门,没有任何标识。她轻轻敲门。
“进。”里面传来梁启明的声音。
二、梁启明的考题
办公室比陈默想象中更大。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深南大道和福田中心区的全景。早晨的阳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房间里的陈设简洁而昂贵: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一个水晶烟灰缸;墙上有两幅抽象油画,色彩浓烈;角落里有小吧台,酒柜里摆着各种洋酒;另一侧是沙发区,黑色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大理石茶几。
梁启明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比陈默想象中年轻——不是年龄上的年轻,是状态上的年轻。四十三岁,在这个行业不算年轻,但他眼里有种三十岁人才有的锐气和精力。
“陈默,欢迎。”梁启明绕过办公桌,伸出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时间恰到好处——足够表达热情,又不至于过分亲密,“路上还顺利?”
“顺利,谢谢梁总。”
“坐。”梁启明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腿,姿势放松。
Lisa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梁启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剪掉尾端,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老陆在信里把你夸得很好。”他终于开口,眼睛看着雪茄,像是在对雪茄说话,“他说你‘体系初成’,‘此子可教’。老陆很少这么夸人,尤其是年轻人。”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梁启明抬起眼睛,目光落在陈默脸上。那是一种评估性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因为陆老师的推荐。”
“这是一个原因。”梁启明把雪茄放回盒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我需要新鲜血液。启明成立五年了,团队很稳定,但也太稳定了。稳定意味着经验,也意味着思维固化。我需要有人带来新的东西——新的视角,新的方法,新的想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老陆说你有套‘双因子模型’?”
“是的。”
“说来听听。”
陈默用了五分钟时间,简要介绍了模型的基本原理:趋势因子捕捉市场情绪,价值因子评估企业质量,两者结合形成买卖决策。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避免过多专业术语。
梁启明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等陈默说完,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趋势和价值冲突,你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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