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山 第五章 难得知心 (第2/3页)
雾缠在樊夫人衣坊的檐角,年轻公子策马急停时,金冠险些被横枝勾落。四个黄衣扈从的玄铁重靴踏上门槛青石,分外清脆。
“敢问师傅——“李浅甩镫下马,蹀躞带上十二枚金铃叮当作响,“哪位是'笑面绣才'朱师傅?“他环顾店内北墙青铜镜,目光扫过镜座龙鳞纹时,第三片鳞甲上的晨露正巧滴落。
赵大抱着匹云雾绡从后堂转出,粗布鞋蹭得青砖吱呀:“朱师傅在库房,您这是......“
李浅和四名黄衣卫站在柜台前,“在下听闻朱师傅的名声,因近期家中有些喜庆事,急着想要朱师傅做多几件春衣,以增光彩。”
“那客官稍等片刻,我去喊一下裁缝师傅。”
不一会,听得赵大莽撞的开门声,以及布匹跌落地上的闷响,还有王四姐埋怨的吵闹。
小裁缝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李浅则在打量着店铺里摆放的一套成衣,听得有人走进来,忍不住问,“好俊的走线,这孔雀尾羽用的可是顾氏'千层浪'?“
小裁缝没有回答,望了一眼李浅,又左右环顾看了一下四名黄衣卫。
李浅看来人没有吭声,连忙转过身来,“小师傅可是'笑面绣才'?”
“那都是闲人说的玩笑话,我就是朱廿四。公子要裁衣?”
李浅急急上前见礼,“总算找到你了,朱师傅。七套春衫,三日量体,七日成衣!”
小裁缝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他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青锋剑——佩在右腰,剑穗却系着右利手的结法。
李浅抖开胭脂色锦袍前襟,“要交领广袖,束腰缀十二颗明月珠......“忽从怀中掏出荷包,倒出把晒干的丁香,“内子畏寒,烦请师傅絮香入衬。“左首的两名黄衣卫对望了一下,笑了笑。
“公子要得这么急,尊夫人可是和公子一起来量衣?”
“还得有劳朱师傅走一趟,我家不在这万山城内,而且我着急要,想朱师傅在我家小住几天,以便顺利完工。”
小裁缝似乎没有听见,他望着李浅手中的荷包,有点犹豫。
李浅一见,恍然大悟,“是我唐突了,我愿意三倍工钱!另赠十瓮武当山陈年雪水,用来泡染,色料会渗透得更均匀。”
“但要离城数日,原来手上的活计怕是要耽误了。”小裁缝的目光在荷包收针处顿了顿,蜀锦面上歪扭的竹叶纹下,藏着似曾相识的云头结针法。这针脚与他襁褓时就戴着的旧香囊如出一辙,只是那香囊早在他七岁练功落水时遗失了。
后厨似乎传来陶包包的惊呼,不知道是否偷偷听着前堂这的对话,刚好被李浅的开价惊着了,接着又是王四姐追打伙计的骂声。
李浅似乎还想说话,却见一个圆脸长衫的掌柜挑帘而入,笑纹里堆满殷勤:“贵客临门!在下诸葛风,是小店的掌柜。“他先向李浅作了个揖,然后拍了拍小裁缝,“小四仔,你初来乍到。这位虽然没来过我们万山城,但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必然是申国李首富家的公子。这李家做的正是申亥两国的百货往来,百花宴后店内也没什么着急的活计,你就走一趟吧。”
然后他又回头来,走前一步,竖起拇指,“李公子放心,小四师傅的手艺,别说万山城里头一份,方圆百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似乎有意无意,诸葛掌柜还比了个手势。
“那就有劳诸葛掌柜和朱师傅了。”李浅回头交代了一下,“我这次带了些金缕罗,这不算工钱,只是我给诸葛掌柜和朱师傅的见面礼。”
诸葛掌柜连连拱手,“恭敬不如从命,那还是有劳几位侠士搭把手,新到的金缕罗怕潮,得赶紧搬进库房。“
然后,诸葛掌柜又叫陶包包看茶,招待李浅在前堂落座稍候。
小裁缝回过神来,打量了李浅一下,上前道,“公子身上的这一身衣服,似乎与公子平日的习惯有点违背。”
李浅嗒了一口香片,点了点头,笑道,“朱师傅果然好眼力,这本来就是别院这边的绣娘为我做的春衣,但我穿上之后总是有点不自在,所以和内子商议一番之后,才决定来万山城这边找朱师傅重新做过一批。”
小裁缝点了点头,“公子这身新裁的孔雀罗确实华贵,但腋下三寸的针脚太密了。“细银剪轻轻挑开一道暗缝,露出里衬歪斜的锁边,“惯用右手使剑的人,该在右肩留出两指宽的余量。不过,看公子随手将剑挂在右腰,怕是也懂反手出鞘,要不就是左右手皆可。“
“哈哈哈,雅芳果然没有推荐错,朱师傅果然是传闻中的独具慧眼。”李浅不置可否地拍手笑道。
这时,诸葛掌柜带着黄衣卫们走回前堂来,后面跟着赵大和陶包包,拿着一些行李和一个装工具的藤箱。
“小四仔,我已经让赵大帮你收拾好行装,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额外需要?”
“有劳掌柜,他俩平时也跟着我外出访客,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的了。只是这次是出远门,店里不能少了帮手,赵大哥和包包就不用都随我去了吧?”
赵大抢前一步,“掌柜,让包包去见见世面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呆家里帮衬更合适。”
诸葛掌柜被赵大呛了这一下,没好气地道,“就你懒。好吧,包包你把行李都拿上,去给小四仔打打下手。”
“小哥,行李放马车上就可以了。”左首那名黄衣卫不等李浅开口,就领着陶包包出门去。
小裁缝走过去跟赵大交代了两句,无非就是手上本来的那些客人如何推搪一下,还有些物料衣料要趁这个时机去补充一下。而诸葛掌柜则送着李浅出门。
临出门,赵大忽然叫住了小裁缝,“小四仔,你也别急着赶。反正还是按你自己的脾性,才能出好活,急不来的。”
小裁缝“哦”地答应着,摆摆手,走了。
王四姐这时才走出来,站在赵大身边。
“你不跟过去,可放心的了。”
“我这最不放心的不就是你么。”
“呸!”
“李寻乐没什么坏心眼,小四仔这趟应该不是什么安排,就真的是个裁缝生意。”
“拭焱真人的关门弟子,李寻乐的儿子,未必就是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
“如果不是黄衣卫一起出现,我可能会担心,但看到这金钱帮四名内堂弟子,尤其还有一位统领在,我反而是放心了。”
“为什么?”
“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掌柜到底是谁的人,他们申国这些买卖的事,找小四仔只是借机找个由头。”
王四姐没有再说。诸葛掌柜也刚刚跨入屋。
“掌柜,小四仔不在这些日子,没有帮我厨了,你们三个臭男人可别太多要求了哦。”
诸葛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大去内城催催彭先生回来吧,这阵子店里的人手确实会紧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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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亥边境的榉树林生得古怪,上半截枝桠朝申国地界舒展出鹅黄的嫩芽,下半截根茎往亥国方向却缠着墨绿的苍苔。春末的野蔷薇攀着界碑疯长,带刺的藤蔓把“申“字最后一笔勾成朵将谢未谢的花。
李浅策马掠过时,金钱袍摆惊起几只灰褐色的林莺,鸟羽掠过黄衣卫们肩头铜钱纹,在渐暗的天光里闪出几点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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