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逝川 (第3/3页)
沉稳而爆发力惊人的力量,踏出一圈细微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下方那块刚刚“稳固”的黑色礁石,猛扑而下!
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扑面撞来,瞬间将他包裹!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口鼻、眼睛,破烂的衣衫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焦糊!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同时竭力运转“轻身术”的口诀,让身体变得尽可能“轻灵”,同时,将体内那新生力量中,属于“石精”的沉凝厚重之意,与藤蔓之力的坚韧柔韧之意,完美结合,稳固自身,对抗着下方岩浆河散发的、令人心悸的上升热流与混乱气流。
一息!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狼狈、却精准无比的弧线,朝着那块黑色礁石坠落!
两息!
脚尖,堪堪触碰到礁石那粗糙、滚烫、却又异常坚实的表面!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踩在烧红铁板上的灼痛,瞬间从脚底传来,鞋底瞬间冒起青烟!但他强忍着剧痛,腰腹猛地发力,借着下坠之势与礁石的反弹之力,身形毫不停留,再次如同弹簧般,向着斜前方、另一块在感知中即将进入“稳固”期的、更小的礁石,弹射而去!
身形刚刚离开,脚下那块礁石,便在岩浆新一轮的涌动冲刷下,边缘开始迅速软化、崩塌,重新融入金红色的“河流”之中。
三息!
险之又险!
邱彪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全部的意志,都用于感知、计算、与身体的瞬间爆发。他就像在沸腾油锅上跳舞的疯子,在毁灭的刀尖上行走的赌徒,以生命为筹码,与这条狂暴的岩浆之河,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毫厘之间的死亡博弈。
跳跃,落下,借力,再跃起……
一块又一块时隐时现、大小不一、灼热滚烫的黑色礁石,成了他在这死亡之河上,唯一的、短暂而不可靠的“立足点”。高温炙烤着他的身体,消耗着他飞速流逝的体力和灵力。热浪扭曲的视线,干扰着他的判断。好几次,他落脚的礁石,稳固时间比他预估的更短,或者大小不足以完全承力,让他身形踉跄,几乎坠入岩浆,全靠那新生力量的瞬间爆发和远超从前的身体控制力,才勉强稳住,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力竭坠亡,或者被下一波涌来的岩浆彻底吞没。
对岸那黑沉沉的洞口,在扭曲炽热的空气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汗水早已流干,身体如同被放在火炉中反复烘烤的枯木,皮肤传来阵阵灼痛,口鼻呼吸的都是滚烫灼人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在极度的危险、高温、体能透支下,再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迟缓。
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他死死咬着早已出血的嘴唇,用那点刺痛,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志。体内,那新生力量的流转,似乎也因他意志的催逼,而变得更加狂暴、迅疾,仿佛也在进行着最后的燃烧与爆发。琉璃灯的光华,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濒临极限的状态,再次变得明亮、温润,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与神智。
最后一段!对岸那块凸出的黑色岩脊,已经近在眼前!只有最后三块,不,两块相距较远的礁石!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岩浆河中心,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紧接着,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粗大的金红色岩浆“喷泉”,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冲天而起!炽热的熔岩如同暴雨般,向着四周泼洒而下!其中一道,正朝着邱彪预定的、下一块落脚礁石的方向,狠狠砸落!
时机被打乱!落脚点将被淹没!
千钧一发!
邱彪瞳孔缩成了针尖!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近乎本能地,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放弃了那块即将被岩浆吞没的礁石,将目标,转向了侧下方、一块更小、更远、且正处于“软化”边缘的、极不稳定的尖锐礁石!
同时,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新生灵力、肉身气力、乃至那点源自琉璃灯的温润光华——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双腿,然后,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块尖锐、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礁石,狠狠地,蹬踏而去!
“给我——过去!!!”
心中一声无声的咆哮!
“噗!”
脚尖,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戳入了那块已经半软的尖锐礁石之中!灼痛钻心!但邱彪不管不顾,只是借着这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蹬之力,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箭矢,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决绝的轨迹,朝着对岸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黑色岩脊,猛扑而去!
身后,那块尖锐礁石,在他蹬踏的巨力下,彻底崩碎、融化,消失在金红色的熔岩之中。泼洒的岩浆雨点,擦着他的后背、腿脚飞过,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衣衫瞬间多了几个焦黑的破洞,皮肤被烫出水泡。
但他成功了!
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对岸那块凸出的、同样滚烫、却坚实无比的黑色岩脊平台之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邱彪趴在冰冷的(相对岩浆而言)岩石上,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充斥,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鼻中溢出血沫,全身如同散架,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丝力气。背后的灼伤痛楚,脚底的灼伤,以及强行爆发带来的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还活着。他过来了。他跨过了那条死亡之河。
他趴在岩石上,剧烈地、无声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腥和灼痛。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极其缓慢地,翻过身,仰面躺在滚烫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高远、被岩浆光芒映成一片暗红、布满狰狞钟乳石的穹顶。
岩浆河在下方不远处,依旧永恒地、缓慢地流淌、翻腾,发出低沉的轰鸣,散发着毁灭性的光和热。但那一切,仿佛都已离他远去,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生存”的鸿沟。
他缓缓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却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微弱释然的怪异表情。
他还活着。
又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下岩石那粗糙、滚烫、却无比真实的触感,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近乎枯竭、却依旧顽强流转、缓慢修复着创伤的新生力量,感受着琉璃灯那始终不灭的、温润光华。
然后,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看向身后——那个黑洞洞的、通往未知的洞口。
前路,仍未结束。
他扶着滚烫的岩壁,踉跄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朝着那黑暗的洞口,蹒跚走去。
身影,缓缓消失在洞口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黑暗之中。
身后,岩浆河依旧,逝者如斯,不舍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