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庸伯解干戈 暂避野狼滩 (第3/3页)
”庸伯看向石蛮,“而你巫彭氏……”他又看向彭祖,“则选择彻底遗忘,只留一个模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石蛮嘶声道,“我石家一百七十三口,就白死了?”
“当然不是。”庸伯正色道,“所以今日我来,是要给两家一个交代——庸国愿割让黑熊涧以南三十里山林,作为石家新的猎场,弥补这些年的损失。巫彭氏北上后,每年供奉的三成,分予石家。而你们两家的仇怨……”
他走到彭祖与石蛮中间,伸出双手:“到此为止。”
石蛮盯着庸伯,又盯着彭祖,眼中情绪翻涌——仇恨、悲愤、挣扎、犹豫。良久,他咬牙道:“庸伯的面子,我给。黑熊涧三十里,我要了。但……”
他猛地指向彭祖:“巫彭氏想进上庸河谷?可以!但需依我张家界的规矩——过三关!若过得去,我石蛮亲自迎你们入谷;若过不去,休怪我无情!”
说罢,他转身就走,石家战士紧随其后。
走到林边时,石蛮回头,一字一顿:“上庸河谷不纳外人,敢进者死!这话,我撂下了!”
人影消失在密林中。
庸伯摇头苦笑:“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倔。”他转向彭祖,“大巫莫怪,石蛮虽然莽撞,但重信诺。他说过三关,便真是三关,不会暗中使绊。只是这三关必然凶险,大巫需早做准备。”
彭祖拱手:“多谢庸伯调解。三关之事,我族自当全力以赴。”
庸伯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明日行程安排,便率亲卫在野狼滩另一侧扎营,与巫彭氏营地隔泉相望,以示互不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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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
野狼滩的夜,比昨夜更静。或许是因为庸伯亲至,石家暂时退去,也或许是连番惊变让人身心俱疲,营地里早早便熄了篝火,只留几处必要的照明。
彭祖在帐中调息疗伤。右臂的疼痛稍缓,但心中那团疑云却越来越浓。
庸伯的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太完整了。二百三十年前的旧事,连对话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半卷《行纪》真能详尽至此?
而且诅咒……巫祝之术确实有诅咒之法,但能引动瘟疫、精准祸及一族的诅咒,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那邪巫若有这般本事,又怎会被彭烈和石雄诛杀?
还有巫魂鼓。若真被诅咒,为何巫彭氏供奉二百余年,从未出过事?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
彭祖霍然起身,抓起巫剑冲出帐篷。
惨叫是从营地西侧边缘传来的,那里是几名年轻弟子的守夜位置。此刻已有火把亮起,人影幢幢。
彭祖赶到时,只见地上倒着两具尸体。
都是巫彭氏弟子,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一岁,是彭祖亲自从族中挑选的好苗子,习武不过三年,但勤奋刻苦。此刻两人咽喉皆被利器割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卵石地面。
尸体旁,插着一支箭。
竹箭,箭杆削得笔直,箭羽是某种猛禽的翎毛,箭簇则是黑曜石——与昨夜石蛮射向彭祖的那支箭,一模一样。
而箭杆上,赫然刻着一个简陋却清晰的图腾:一座山峰,峰顶立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熊。
那是石家部族的标记。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支箭,看着那个图腾。
彭祖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拔那支箭。
箭入地三寸,插得极稳。他用力拔出,箭簇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大巫……”老巫祝声音颤抖,“这……这真是石家……”
“闭嘴。”彭祖打断他。
他站起身,握着那支箭,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族人。众人脸上有恐惧,有愤怒,有茫然。
彭祖抬起头,望向西侧黑暗的密林。
林深如墨,静得可怕。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传令:所有人回帐,不得擅出。守夜加倍,三人一组,背靠背警戒。”
“可是大巫,石家他们……”
“我说,”彭祖转头,眼中青光一闪,“回帐!”
众人噤声,默默退去。
彭祖独自站在尸体旁,握着那支箭。
箭杆上的石家图腾,在火光下清晰刺眼。
太明显了。
石蛮若要报复,大可在昨夜混战中下手,何必等到庸伯调解之后再行暗杀?而且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除非……
除非这不是石蛮干的。
除非有人,想要巫彭氏与石家,彻底不死不休。
彭祖握箭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望向庸伯营地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仿佛对这边的惨剧一无所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
“大巫!”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子衍先生……子衍先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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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赶到子衍帐篷,只见帐内空空如也,被褥尚温,显然人刚离开不久。地上有一小滩未干的血迹,呈滴落状,延伸向帐外。彭祖俯身细看,血迹旁竟有一个模糊的脚印——不是草鞋,不是皮靴,而是一种特制的软底布鞋,鞋底纹路奇特,他从未见过。更诡异的是,脚印边缘沾着些许暗绿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彭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脸色骤变——这是南疆蛊毒“迷心散”的药渣!子衍身中数毒,其中就有迷心散?还是说……下毒之人,此刻就在营地之中?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黑暗营地,手中巫剑青光隐现。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