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回家 第八十四章 朋友 (第3/3页)
事,而是人类在身体与精神层面都必须参与的共同事务。结婚之后,夫妻生儿育女、养老送终的特定责任与义务,也是社会对年轻人的期许。” 张志胜深有感触长篇大论地说道,“家,从来不是一间房,而是血脉、后代与共同记忆;国,也从来不是一片地,而是人、文化与生生不息的传承。没有孩子,家就只剩空壳,再大的房子也只是居所,不是归宿。一个族群如果不再生育、不再延续,再辉煌的历史,也终将断档、消散。当年我们说‘生生不息’,是因为有一代代人把文化、气节、家国情怀传下去。如今若是少了下一代,少了本土的根基,再谈民族精神、文化传承,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说到底:人在,魂在;人散,魂灭。有子孙,才有家国;有传承,才有民族。”
“孩子只是经由父母而来,并非单单为父母而生。把生命看得轻如鸿毛,或是重得寸步难行,都是走了极端。……”
高保山想到学校里越来越多“抑郁”、“躺平”的学生,黯然神伤。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朋友王春波打来电话。
“喂,保山,你在哪里?”
“我在岳父家。”
“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有点事。”张小莹瞪大眼看高保山,高保山看了张小莹一眼说道。
“不行!鑫豪酒店。今天晚上你必须来!如是非办不可,你可以晚到。”说完,王春波扣断电话。
“保山,你有事?”张志胜问。
“一个朋友晚上请客,非让我到场。”高保山回答。
“谁?”张小莹问。
“王春波。”
张小莹知道高保山在上海朋友不多,常来往的只有王春波、田瑞永两个,所以格外珍惜他们之间这份情谊,于是低头默许。
王春波是高保山企业界的一个朋友。他平顶头,国字脸,身材矮壮,不怒自威;一见到人就笑,那笑却笑得人心里发毛。他不混社会,道上却有他的名号;彬彬有礼,身边却又跟着一帮纹着身的“狠”兄弟。
自潮汕来上海,他从建筑工地的打工仔做起,如今已是拥有建筑、金融、餐饮、制造、商贸等多家企业的大老板;腰缠万贯,却活得像个修行不辍的苦行僧。模样吓人,心肠不错;发家之后,他便热衷于结交文人雅士、艺术家,也时常与女明星周旋调情。骨子里对艺术毫无半分真心,他不过是借着附庸风雅装点门面。
田瑞永是高保山书法界的一位朋友。他已功成名就,却总是义愤填膺,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喜欢对一切评头论足,又时常流露悲观绝望,好似明天便是世界末日,整个人心灰意冷,凡事得过且过。他没什么自己的思想,说的话无非是电视里的新闻、手机上的消息。
他们交谈的时候客客气气,话题海阔天空,倒也并非毫无趣味。因此,高保山虽然心里清楚彼此并非一路人,却也并不妨碍他们经常往来,在一起谈天说地、把酒言欢。
起初,田瑞永与王春波并不相识。经高保山从中介绍,二人才成为朋友。
“约不约老田?”来到外面,高保山问王春波。
“约。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带上一幅盖好章的条幅。你就说今晚我有用。”
“我带酒?”
“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也不用带。”
自从认识高保山,王春波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兄弟;凡事都跟他说,凡事都征求他的意见。
鑫豪酒店是一家合资酒店。门前广场上飘扬着国旗和其他旗帜,大门敞亮气派,两扇锃亮的茶色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楣上悬着中英文对照的霓虹招牌,夜里一亮,红的绿的光映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晃得人眼晕。
高保山走进了烟雾弥漫的包间,出乎意料,他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学校的同事曹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