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里根民主党人 (第1/3页)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深夜。
里奥坐在椅子上,他的桌上放着最新的民调数据。
在费城郊区,墨菲的支持率确实涨了。
但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的广大农村地区,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荒原」,墨菲的支持率正在下跌。
沃伦的反击太犀利了。
这让里奥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在华盛顿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出师了。
面对罗斯福的警告,他选择了无视。
他太渴望进攻了。
结果,他一脚踩进了泥潭。
现在,墨菲不仅没有成为「工人的英雄」,反而被渲染成了「就业杀手」。
这明明是他们最核心的主张,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现在却被对手抢走了解释权。
「我是不是搞砸了?」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声音乾涩。
「这不怪你,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就是美国的选民政治,它就像宾夕法尼亚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你觉得自己占尽了优势,你手里拿着铁证如山的腐败证据,但在选民的眼里,真相往往没有情绪重要。人性是复杂的,没有人能完全预测几百万人聚在一起时会做出什麽反应。」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而且,别忘了你的对手是谁。」
「拉塞尔·沃伦。他能在参议院那个位置上坐那麽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是一个顶级的政治家。」
「墨菲以前选的是众议员。那只需要他在匹兹堡的街区里走一走,跟工会头子喝喝酒,记住几个选民的名字就够了,那是邻里政治。」
「但参议员选举不一样。」
「你不可能跟全宾夕法尼亚一千三百万人都去聊天,你需要掌控的是一种宏观的大众情绪,你需要成为他们恐惧的盾牌,或者愤怒的出口。」
「沃伦做到了,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盾牌。」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发问,「连您也无法预测那些选民的情绪吗?」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知风向,但我无法命令潮汐。」罗斯福的声音低沉,「我能大概猜到事情的走向,但在几百万人共同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上帝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在那时我确实感到了一些不对劲,一种直觉上的不协调,但我无法准确地指出它在哪里,直到沃伦站在泥地里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错过了什麽。」
「但是,里奥,听我说。」
罗斯福的语气变得严肃。
「不管墨菲最後能不能坐上那个参议员的位置,这一课对你来说,都至关重要。」
「你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匹兹堡。你注定要走出这座城市,参与到这种全州,甚至全国级别的全面选举中去。」
「那种战场的残酷程度,比你在匹兹堡经历的要高出无数倍。」
「现在遇到这种挫折,现在撞上这堵墙,比你将来在更大的舞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蹉跎时间,要好得多。」
里奥没有回应。
他似乎根本没有把罗斯福的安慰和教导听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选区地图前。
这张地图被红蓝两色分割得支离破碎,费城和匹兹堡是两座孤独的蓝色岛屿,而在它们中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红色海洋。
那里是宾夕法尼亚的腹地,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延伸,是无数个衰败的工矿小镇组成的「荒原」
口拉塞尔·沃伦的力量就紮根在那里。
里奥的手指划过那些深红色的县。
威斯特摩兰、华盛顿、坎布里亚。
这些地方的人很穷。
他们失去了工厂,失去了煤矿,失去了退休金。
他们的社区破败,年轻人都逃走了。
按理说,这些人应该是民主党的天然盟友。
民主党主张大政府,主张福利,主张工会权利。
可是,这些人却是共和党最铁杆的支持者。
他们把票投给了削减福利、反对工会、主张给富人减税的沃伦。
这看起来完全违背了经济理性。
他开始复盘之前的操作。
「我们在费城的策略错了吗?」里奥自言自语,「那些环保议题,确实争取到了中产阶级和年轻学生。」
「没错。」罗斯福肯定道,「那是正确的。」
「那我们的阶级叙事错了吗?我们一直在强调工人利益,强调反腐。」
「也没错。」
「那为什麽?」里奥指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区域,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愤怒,「为什麽这里的人不买帐?为什麽他们宁愿支持一个出卖他们健康、拿着六十万年薪养小弟的腐败政客,也不愿意支持一个真正想给他们带来改变的人?」
里奥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难道他们真的蠢到分不清好坏吗?」
「不。」
罗斯福严厉地打断了他。
「永远不要觉得选民蠢。当你开始鄙视你的选民时,你就已经输了。」
「我不明白。」
里奥在脑海中低语。
「总统先生,这不合逻辑。沃伦代表的是大资本,是能源巨头,是军工复合体。为什麽?为什麽这些人还要死心塌地地支持他?」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沃伦在利用他们吗?难道他们真的相信那个身价千万的参议员会和他们共情?」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必须理解一个概念。」
「里根民主党人。」
里奥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词,指那些在1980年大选中倒戈支持里根的白人蓝领工人。」
「那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政治名词。」罗斯福纠正道,「那是美国政治版图上最深刻的一道裂痕,这道裂痕至今还在流血,沃伦就是吸食这道裂痕里的血长大的。」
罗斯福把里奥的思绪拉回到了上个世纪。
「曾几何时,北方的白人蓝领工人,是我们民主党最铁杆的票仓。那是我的基本盘,他们家里挂着耶酥像,旁边就挂着我的画像。」
「他们相信党,因为党给了他们工会,给了他们加班费,给了他们作为劳动者的尊严。」
「但在1980年,一切都变了。」
「他们大批倒戈,他们抛弃了民主党,投向了共和党的隆纳·雷根。」
「为什麽?」
「因为钱吗?因为他们喜欢供给侧改革?因为他们渴望给富人减税?」里奥的问话里带着嘲弄。
「当然不。」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是因为共和党人极其聪明地偷换了概念。」
「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对於底层白人来说,除了面包,还有一样东西同样重要。」
「尊严。」
「或者是某种身份的认同感。」
罗斯福剖析着这背後的逻辑。
「六七十年代的民权运动、反战运动、女权运动,让民主党逐渐变成了一个拥抱多元化、拥抱精英知识分子的党派。」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传统的白人蓝领工人感到自己被遗忘了,甚至被冒犯了。」
「这时候,共和党站了出来。」
「他们发动了一场文化战争。」
「他们不再谈论工资,不再谈论工时。他们谈论上帝,谈论枪枝,谈论国旗,谈论堕胎。」
「他们告诉那些工人:看看那些民主党人,看看那些住在东海岸大城市里的自由派精英。他们看不起你们,他们嘲笑你们的信仰,他们想抢走你们用来保卫家园的枪,他们支持那些你们无法理解的生活方式。」
「你们的敌人不是剥削你们的老板。」
「你们的敌人是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想要改造你们思想的文化精英。」
「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叙事。」
罗斯福叹了口气。
「这种叙事成功地掩盖了阶级矛盾。」
「它让一个年薪三万美元的钢铁工人,和一个年薪三千万美元的华尔街银行家,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因为他们都宣称自己信仰上帝,支持拥枪,反对堕胎。」
「他们用文化上的我们,消解了经济上的剥削。」
「拉塞尔·沃伦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罗斯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些深红县里的景象。
「沃伦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工人们面包,因为他的金主不允许他加税搞福利。」
「所以,他给工人们尊严。」
「虽然那是虚假的尊严。」
「他去教堂演讲,他去射击场开枪,他在电视上痛骂那些「毁掉美国传统」的激进分子。」
「他给工人们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保护伞。」
「他向他们承诺:只要选我,我就能保护你们的生活方式不被那些城里人破坏。」
「工人们为此感激涕零。」
「作为回报,他们对沃伦在华盛顿出卖他们经济利益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他们会觉得,为了保卫信仰,受点穷是值得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更不用说,拉塞尔·沃伦是个真正的演技派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国会山玩弄投票的艺术。」
「在某些关键法案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共和党。」
「当一项注定会损害工人利益、却一定会通过的法案摆在桌面上时,他会投下反对票。当一项有利於工人、却注定会被否决的法案出现时,他会大声疾呼表示支持。」
「他精准地计算着每一张票的价值,只要不影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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