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井不犯河·剑仙吁天记2 (第3/3页)
都视这些宝物如㞎㞎,毕竟真的没啥用。
但这次,何旦看见除自己以外,还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
逍遥道组织松散,能够安排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拿着AKM自动步枪搁那儿无聊地看守,巡逻,也只能是道上的高层大人物。
意料之中,何旦见到了六虚老道。
他像是正道的大领导一样,背着手,在仓库旁走慢慢踱步。
一旁几个背着火神机的筑基同修跟随,不时指点路边有什么东西,这里是什么东西,那里又是管啥的。
何旦飞落到六虚面前。
六虚老道首先开口说话。
“元紫,今天开始这些法宝你都不能动了,军火库存告急,我们要精打细算管理所有灵器法宝,用以兑换天帝宝库的火器。
“从今日起,垃圾场改为战略物资库。”
何旦心中一凉,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过也罢,是时候动身出发了,这该死的灵界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在这世上待一天,就像身处无间地狱般煎熬。
老东西早算准了他今天会来。
六虚老道的目光似毒蛇般刺入何旦的双眸:“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断界鸿道剪」已经在半个月前献祭与天帝宝库,换了三百余把火神机、黑龙锤,五十万弹药,三千掌心雷,和一柄七曜灭世轮。”
他袖中弹出一柄深蓝色的柯尔特左轮。
何旦知道这老登的潜台词。
总是口口声声说要忘忧乐天的逍遥道,为了逃避现实而放纵享乐的逍遥道,如今也被逼到了墙角,也开始实行严格的宗门化的管理和条例。
不允许私自挪用法宝灵器,不允许在无指令的情况下私自进攻正道宗门,不允许浪费弹药,不允许不服从逍遥道高层的号令……
逍遥道曾试图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场盛大的受虐与施虐盛宴,用皮鞭蜡烛和节操。
但现在,逍遥道和社畜道之间,除了更不要脸之外,还有什么区别?
何旦行了个礼:“大佬,我是准备来向你道别的。”
六虚赶走身边那帮随从,现场便只剩两人。
六虚老道看向他:“纪律成为新玩具,背叛就是最叛逆的忠诚。接下来逍遥道必定会走向分裂,但我没想到你是第一人。”
“大佬,我很早就决定要走的了。并不是今日才心血来潮。”
六虚老道目中无人地哈哈大笑。
他说,原本逍遥道最大的资本是死不了人,而现在世道变了,修士可以被杀,他们要原形毕露了。
“元紫,你可曾见过被暴雨折断的芦苇?”老道以食指抵住扳机护圈,令枪械在掌心缓慢自转,“它俯身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在洪流中保存摇曳的权利。这就是逍遥道的现状。”
何旦注视着对方道袍袖口沾染的硝烟痕迹。
“所以长老在论证:逍遥是姿态而非本质?就像你用天阶至宝换取的这把「七曜灭世轮」,无论雕着《三字经》还是《虚皇衍帝说无量绎梦万天七法妙宝镇域外伪魔经》,扣动扳机时溅出的都是脑浆,而非哲思。”
六虚老道叹气,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几百年:“生存是存在者最原初的诗性。元紫,逍遥道最初的目的,不是反对内卷,而是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因为青环那厮,得以活了下来,于是兴高采烈聚到一起。”
何旦踏着满地狼藉,两手空空地回到山中工坊。
在他宽大道袍遮掩下,左手正以天衍秘术掐算着星轨。
一日后,子时三刻,天市垣移位,正是激活法宝的最佳时机。
原本还需要对「指甲钳」做完善工作,尤其是设法得到至宝「断界鸿道剪」,才能实现设计图中100%的功能。
但是现在似乎来不及了,鸿道剪已被出卖,逍遥的乐子精神已然沦陷,亿万逍遥分子必须隐忍。
何旦得不到新法宝。很快,他藏在山中的法宝也可能会被六虚老道出卖,为了枪械和火炮,为了杀人兵器。
他得走了,离开灵界,离开逍遥道,离开正道,离开这个庸俗的世界。
目前法宝只构建完成89%,尤其是「断界鸿道剪」没有准备到位,无法撕裂空间。
设计图中能够破碎虚空的“灵能跃迁引擎”也就无法使用了。
……
……
刺星斋有个说法:先天庚金爆炸时产生的蘑菇云,是最接近飞升雷劫的人造景观。
……
……
硝烟弥漫,弹道如织,瑶池的战场已化作一片混沌炼狱。
逍遥道的乐子人们此刻也笑不太出来了,他们依托着临时构筑的掩体——可能是用法宝堆砌的矮墙,或是倒塌的哨塔残骸——与青玄门弟子激烈交火。
子弹呼啸,手雷轰鸣,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
正道修士同样红了眼,他们不再讲究仙风道骨,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扣动扳机,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倾泻而出,时不时骂一句“你挡我烟了”。
六虚老道手持那柄深蓝色的“七曜灭世轮”,蟒纹道袍在爆炸气浪中猎猎作响,每一发特制的穿甲弹都精准地撕开一个青玄弟子的护体真元。
凌云子白发狂舞,手中重机枪喷吐着火舌,试图压制逍遥道的火力点,双方元婴级数的灵压在空中激烈碰撞,却也搅得天地灵气紊乱,飞沙走石。
战况胶着,血腥残酷。逍遥道虽然悍不畏死,但青玄门、瑶池毕竟底蕴深厚,又是主场作战,援兵和弹药似乎源源不断。
就在双方都杀红了眼,准备投入更多人员进行绞肉之时——
毫无征兆地,「光」来了。
那不是雷法,也不是符箓,更不是任何已知的灵宝光华。
那是从极远处,逍遥道总坛所在的山谷深处,骤然迸发的纯粹之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战场上所有修士,无论逍遥道还是正道,无论境界高低,动作都齐齐僵住。
他们的瞳孔在万分之一息内被那光芒刺穿、灼烧,视网膜上只余一个疯狂膨胀的炽白原点。
那光芒之强、之烈、之纯粹,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火与爆炸,甚至压过了九天之上的烈日!
它无声地膨胀,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宛如一颗在地平线强行升起的第二轮太阳。
恐怖的高热辐射瞬间横扫战场,空气被电离,噼啪爆响连成一片。
修士们的护体真元竟未因此损耗分毫。
“这他娘的是……灵法?”
“哪个混球把闪光弹库存全引爆了……”
紧随其后的,是无声却沛然莫御的冲击波。大地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剧烈震颤!
“飞……飞升雷劫?!”一位青玄长老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怖。这光芒的威势,远超他毕生所见任何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至少是化神级数,甚至让他联想到典籍中记载的飞升之劫。
“圣人出世?!”
“有人要超脱界外了么……”
六虚老道眯起眼望过去。当意识到什么时,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团膨胀的炽白火球——
一个长条形、极其丑陋、又异常抽象的金属造物,正从毁灭之光的核心,从翻腾咆哮的蘑菇云底部,悍然冲出!
它像一头由无数法宝残骸拼凑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未完工的粗糙焊疤与狂暴能量,蛮横地撕开爆炸的帷幕,向着星空发起冲锋!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逍遥道修士捂着被强光灼伤的眼睛,失声惊呼。
“法宝?不……这……这不可能!”凌云子彻底懵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形态、如此驱动能量的“法器”。
唯有六虚老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震惊与被愚弄的狂怒而扭曲。
“指……指甲钳?!”六虚的声音干涩嘶哑,裹挟着滔天怒火,“何旦!!你踏马骗我!!!”
“指甲钳”内部——或者说,在何旦口中的“核子飞舰”核心驾驶舱里:
何旦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橙色缓冲液体中。
这是他以蓬莱避水珠为核心构建的维生系统,液体过滤了外界高温、冲击与辐射,减轻飞舰的过载力,又借避水珠的神异之力,为他提供呼吸所需的氧气。
他赤裸着上身,身上连接着十几根灵蚕丝与元磁神石粉末编织的导管,导管另一端深深刺入“核子飞舰”粗糙的内壁。
舟体剧烈颠簸,法宝部件发出不堪重负的浪叫, 外界的强光透过几个简陋的观察口实则是炸开的缝隙射入,将舱内映照得一片惨白。
中控区域是一堆胡乱焊接的丹炉核心与算盘部件,此刻正疯狂闪烁。太乙门算盘珠高速跳动,演算着复杂的星轨与航路,求解九天罡风的薄弱点。
何旦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代表“九天罡风层”的猩红屏障数据,双手紧握着两根粗糙的操纵杆。
“能量输出……超载150%!核心熔炉……接近极限!该死的,没有鸿道剪稳定空间,强行突破罡风层……”他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内脏已在巨大过载下受损。他能清晰感觉到,舟体尾部那以“先天庚金”为燃料的“核火炉”正在狂暴燃烧;天罡雷纹钉像贪婪的饕餮,疯狂汲取核裂变产生的恐怖能量,一部分转化为推进力,另一部分则强行注入舟体各处,勉强维持着这堆“破烂”不至于立刻散架。
“算盘珠!最薄弱点!乾位巽三,离火交汇!”他对着闪烁的算盘珠核心嘶吼。
算盘珠光芒急速闪烁,珠子跳动的轨迹几乎连成一片,最终在光幕上标注出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坐标。
“就是现在!!”
何旦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根操纵杆狠狠推到底——开飞舰、斗地主,拼的都是嗓子和力气!
同时,神识疯狂注入前端的剑刃控制符阵!
“昆仑!离火!给我——开!!!”
核子飞舰前端,昆仑寒玉剑与南明离火剑爆发灵压,一蓝一红两道截然相反却被强行糅合的剑气,如同一对巨大的开天神剪,狠狠刺向那由狂暴灵气与空间乱流构成的九天罡风层!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透过观察口,何旦看到前方不再是混沌的灵光,而是缀满星辰的黑暗虚空。
核子飞舰剧烈颤抖,像挣脱渔网的巨鱼,猛地扎进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
狂暴的罡风如亿万利刃刮擦舟体,发出刺耳的尖啸。玄铁板被刮出道道深痕,几颗巨大的陨星铆钉被硬生生剥离,卷入九天罡风乱流中消失不见。
已驶出行星引力井最陡峭的阶段。
星空连成狐大仙的模样向他招手。
何旦望着后方迅速缩小的星球。
望着那朵缓缓消散的毁灭蘑菇云。
望着下方如蝼蚁般渺小的战场。
望着六虚老道那或许仍在喷火的眼睛。
望着被七情六欲腌入味的肉块……
“刺星斋……我们……刺破星空了。”
核子飞舰尾部喷吐着炽烈狂暴的金白色核火,推动着这艘由谎言,背叛,牺牲,与无数宗门至宝强行拼凑的“指甲钳”,冲入了藏着无限可能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