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2章 码头里的眼睛 (第3/3页)
仓库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意,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但他背后的那面墙,不对劲。
墙上原本挂着几串麻绳,但现在,麻绳上挂满了翡翠挂件。佛公、观音、貔貅、平安扣……清一色的高冰种、满绿,任何一件拿到市面上,都能换一套房。可这些价值连城的翡翠上,都沾着黑红色的污渍,还不断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不是血。是注胶的废液。
“楼少爷。”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楼望和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姓魏,魏无殃,夜先生手下管账的。您手里抱着的,是我们码头的人。您就这么带走了,账面上,我可不好交代啊。”
楼望和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老鬼的手,是你们砍的。”
“唉。”魏无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仿佛在感慨一道没算对的账,“老鬼的手艺是好,可惜不懂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钱,就拿手艺抵。手艺抵完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留,您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你们逼他做假玉。”楼望和一字一顿,“用他的女儿威胁他,用他的手艺给夜沧澜炼邪玉。现在,你跟我说规矩?”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魏无殃的笑容淡了几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丝冷光,“楼少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怀里那丫头,是夜先生要的人。您把她留下,我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女孩递给沈清鸢,转过身,面对着魏无殃。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魏无殃的眼神却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从楼望和的眼底弥漫出来。那双眼睛里,金芒如电。
“你说规矩是强者定的。”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是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吼,“那我就用强者的方式,跟你讲一讲我的规矩。”
话音落,他的眼睛彻底化成了金色。破虚玉瞳,开。
仓库里所有的原石,在这一瞬间都亮了起来,像是一盏盏被同时点燃的灯。那些藏在货箱里的翡翠、堆在墙角的废料、挂在绳上的挂件,它们的玉质气息在他眼底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我的规矩很简单。”他看着魏无殃,声音像是从万年冰层下传来的,“动我的人,十倍奉还。伤我朋友,百倍讨回。逼玉匠杀玉——”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旁边那堆标着红漆的原石。
拳头落处,石皮碎裂飞溅。那块原石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一道黑气从碎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随即消散在阳光下。
魏无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敢——”
“滚回去告诉夜沧澜。”楼望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别碰老鬼,也别碰其他的玉匠。否则,我砸的就不只是这块石头。我把你们黑石盟所有的邪玉一块一块砸碎,把所有的伪镜一块一块烧光,把你那个躲在阴沟里的主子揪出来,当着他的面,砸掉他最得意的那件东西。”
魏无殃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楼望开,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猛兽。但这头猛兽忽然发现,他面对的不是猎物。是另一头比他更凶、更狠的猛兽。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他把那盏青瓷茶杯放在椅子上,拍了拍衣襟,“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楼少爷,我也劝您一句——您砸得动码头里这几块,可砸不动整个黑石盟。夜先生那面镜子,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楼望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地上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他刚才有没有在看我们?”沈清鸢抱着女孩,走上来,低声问。她指的是魏无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东西。
楼望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着石屑和一点点血迹,是刚才砸原石时留下的。血迹渗进石屑里,渗进那些被注进去的胶丝里,浸出一种妖异的暗红。
他把手掌握紧,又松开,又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翻过来。镜子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这一章,还没完。”
说完,他不再言语,大步朝仓库门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江面上雾气已散尽。但楼望开知道,有些看不见的雾,还压在整个玉石界的头顶上,沉甸甸的,没有散。
---
(后记)
好了,写到这儿,这一章的气氛和走向基本就立起来了。后面你要怎么安排他跟魏无殃的第二次交锋,怎么把老鬼这条线收尾,那就看你的笔力了。
记住,写江湖,打打杀杀是皮,人情义理是骨。楼望和出手,不能只因为他强,更要因为他怒,因为他疼,因为他见不得好人受欺负。把他的这份心写透了,这一章,它就活了。
行了,酒喝完了,我也该休息了。你加油,写好了,记得拿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