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望断青云路 (第3/3页)
垫了一张符纸,膏药贴在了符纸上,不光没堵住漏气孔,这贴膏药还废了。
文越斌正觉得恼火李运生一摇铃铛,那枚符纸仿佛化成了万千小虫,顺着肚皮上的窟窿往肚子里钻。文越斌忽觉身体奇痒无比,先是皮上痒,後是肉里痒,接着五脏六腑都感觉跟着痒。
五脏六腑真的有感觉吗?
文越斌知道这是祝由科大夫的绝活,病从口出。
李运生没说话,但通过符纸把病症表明了。
这痒是假的,虫子也是假的,但文越斌的感觉是真的。
他不仅感觉痒,还感觉浑身乏力,还感觉呼吸不畅,之前的重重病症,都在慢慢发作。
他在半空之中不住地哆嗦,身子就要稳不住了,眼下必须让血龙帮他做个牵制。
血龙呢?
文越斌低头一看,地上到处都是血,但没看到龙。
张来福还在弹琴,金丝带着十几条铁丝在地上,随着琴声进进出出。
文越斌看了看张来福。
这人到底是什麽行门?
他是唱曲儿的?拔丝的?还是南洋那边耍蛇的?
铁丝怎麽都会听曲了?
文越斌自己在漏气,血龙被满地铁丝扎漏了,一直在漏血,而今只剩个血皮在地上艰难蠕动。气漏得差不多了,文越斌也没有之前那麽强悍了。
哢嚓,一道霹雳!
黄招财用雷术把文越斌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李运生拿着桃木剑来到文越斌近前,一剑刺进了文越斌的後心。
文越斌挥起杀猪刀来砍李运生,忽觉一阵剧痛,手腕一哆嗦,杀猪刀脱手了。
刚才他碰到了雨伞里钻出来的铁丝,中了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
张来福弹琴的时候,随手拧断了一根伞骨,换成别人,挨这一下,腕骨就彻底断了。
文越斌手艺很高,身体很强悍,手腕只是扭了一下,他低头想把杀猪刀给捡起来。
黄招财哪能给他捡起来的机会。
地上翻起一层沙浪,把杀猪刀卷到了河堤下边,直接掉进了河里。
文越斌抽出了自己的杀猪刀,刀锋指向黄招财,他要先把黄招财定住。
这个天师手艺太好,只要能把他给定住,至少还有脱身的机会。
「咩咩!」
那个像猪,像羊,又像狗的怪物冲到近前,对着文越斌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讲理最恨屠户,它本就是牲畜怨气所化,这一口下了好大力气,咬掉了文越斌两根手指头,杀猪刀再次脱手,被不讲理叼到了远处。
李运生看不到不讲理,只看到文越斌的杀猪刀掉了,他心下大喜,这一仗已经有了十足的胜算,文越斌身上的病灶就要爆发了。
文越斌又掏出一把剔骨刀,指向了不讲理。
呼!
又一阵狂风袭来,文越斌被吹了一个趣趄,刀锋偏了。
怎麽会出现这种事?
文越斌真不敢相信,凭他的体魄居然会被一阵风给吹个趣趄。
没有吹猪的手艺护着他,李运生的病灶在他身上不断发作,文越斌的体魄越来越虚弱了。
砰!
严鼎九走到近前,拿着醒木砸在了他脑壳上。
他只是个当家师傅,文越斌是镇场大能,一个接近定邦豪杰的镇场大能。
这颗醒木砸在文越斌头上,按理说伤不到文越斌分毫。
可文越斌头上见血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奋力把严鼎九给推到了一旁。
他想去找祖师的杀猪刀,却不知杀猪刀去了什麽地方,他和祖师的杀猪刀原本有感应的,不知为什麽现在感应不到了。
能杀了他们一个人就好,杀了他们一个人,再做一条血龙,肯定还有还手的机会。
那个说书的手艺最低,先杀了他。
杀了那说书的,然後再对付其他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个个击破...
文越斌的病症越来越厉害,思路断断续续。
他拿着剔骨刀冲向了严鼎九。
却见张来福站在了眼前。
他还在唱曲,脸上毫无表情,可曲子却让文越斌浑身发冷。
「我有一片心呀,刀下认假真,一柄那寒刃,吹散了世间温,休笑我,一身猖狂气呀,你不死,我不休,不呀麽不回身呀!」
张来福唱的依旧不是吴侬软语,一字一句都让文越斌听得清清楚楚。
文越斌开始挺害怕,後来倒不害怕了。
这曲子挺好听的,如果不是这个场合,文越斌真想多听一会。
叮!铃铃铃~
张来福右手弹了个轮指,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戳在了文越斌的脸上。
文越斌举着刀,还想朝着张来福砍。
铁丝在文越斌的脑仁子里一搅和,文越斌的刀举不起来了。
他还剩下一点意识,他听着张来福唱得曲子,觉得越来越好听了。
「望断青云路呀,世事总纷纭,一腔呐热血呀,犹自未降温,但求那,丹心照日月呀,不枉我,尘世间,走呀麽走一巡呀,啊啊~」
多好听的曲子,可惜没有琵琶伴奏。
琵琶弦断了,断在哪里了?
尘世间,走一巡……
这一巡就这麽走完了?
雨越来越大,文越斌满脸都是雨水。
「祖师爷,我为你尽忠了,虽然您的吩咐我没办成,但我拚到了这个份上,我问心无愧,我无怨无悔……
文越斌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他真希望能听到祖师爷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
啪嗒!
一滴油落在了他脸上,他确实听到了祖师爷的声音。
祖师爷用一句话对他进行了评价。
「废物!」
就两个字……
在文越斌的意识消散之前,他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李运生见文越斌不动了,用符纸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这人死透了,招财,赶紧收了他魂魄。」黄招财正用法术招魂,张来福收回了琴弦,重新装在了琵琶上,调好了音,接着弹琴。
琴弦上满是血迹,张来福似乎并不嫌弃。
李运生招呼严鼎九:「兄弟,咱把来福送回去吧。」
严鼎九看来福这样子,实在觉得心疼:「这可怎麽办呀?以後都成这个样子了吗?来福,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不要再唱了。」
李运生挺乐观:「来福只是一时间没想开,谁身上有了四门手艺能想得开?来福这个状况算不错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来福可一点都没手软,咱们能顺利杀了这鸟人,来福也出了不小的力。」严鼎九说话比较客观:「主要出力的还是运生兄啊,要不是运生兄看出来门口的脚印不对,咱们还真就不知道这个王八蛋一直在咱们家附近转悠!
而且咱们这仗打得这麽顺,也全仗着运生兄运筹的好,屠户这行太能打了,这人的手艺比招财兄都高一些,咱们要是想得不够周全,还真就成不了事。」
「哼哼!」不讲理点点头,它嘴里还叼着文越斌的杀猪刀。
李运生看了看黄招财:「招财,得好好审一审这家伙的魂魄,问问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是谁让他来加害来福的?」
黄招财满脸是汗:「我招不出他的魂魄!」
李运生闻言也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这家伙没死透?又或是因为他手艺太高,魂魄藏得太深了?」黄招财摇摇头:「不是藏得深,是好像根本没有魂魄,他魂魄好像刚刚被人给毁了,又或是当成祭品给烧了。」
「当成祭品?」李运生没明白,「为什麽要用魂魄做祭品?」
「我也不知道,」黄招财越来越着急,「我能试探出来,他的魂魄是被烧了,烟尘里还带点香烛气,肯定是被做了祭品。」
李运生大惊失色,立刻问黄招财:「那把杀猪刀呢?赶紧把那把刀找到那东西不简单,快把它收起来。」
「咩咩!」不讲理叼着一把杀猪刀,递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拿起刀子,摇了摇头:「不是这把这把刀没那麽厉害。」
李运生想起来了:「那把刀不是被你用土给卷走了吗?卷哪去了?」
黄招财想起来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我把那刀沉河里了。」
他赶紧跳下了河堤,李运生跟着跳了下去。
「你把它沉河里干什麽?」李运生一边找,一边埋怨,这麽深的河水,还下着大雨,水里全是水花,可上哪找去。
黄招财当时也是无奈:「你没看见那把刀和那鸟人一直有感应吗?我把它藏在河里,做了个水阵,才把这刀摁住,要不然感应根本断不了,要是让他再拿了这把刀,咱们也未必打得过他,咱们. . .」黄招财正在河里摸刀,突然感觉这河水不太对劲。
李运生也觉得不对劲他示意黄招财立刻後退,远离河水。
这河水滑腻腻的,感觉不像是水,倒像是油。
两人退到河边上,见河水不断泛红,河里的鱼一条接一条,被开膛破肚浮了上来。
鱼的屍首和血水渐渐汇聚在了一起,在水上翻滚凝结,仿佛一座屍首堆出来的小山。
小山上浮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杀个人为什麽这麽费劲?非得让我亲自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