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有一段情 (第2/3页)
亏太大。」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是手艺灵的事,我已经入了评弹这行了。」
闹钟生气了:「你怎麽这麽强!入了行门没学手艺,你现在吃亏还不算多,你听不明白吗?」张来福还真不认这个理:「入了行门不学手艺,你觉得吃亏还不多?我没学评弹阴绝活,这门手艺可以一直往上涨,你让我把它舍了,你觉得吃亏真不多?」
闹钟一锤闹铃:「你不舍评弹那正好,你把修伞匠的手艺舍了吧!」
「修伞匠的手艺更不能舍了,我阴阳绝活都学会了,舍了不就亏大了吗?」
「行,你亏了,舍了哪个你都觉得亏了,你都留着吧,等学会了评弹,看你得变成什麽样子!」闹钟不想说话了,张来福的思路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张来福也不说话了,他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俏红菱抱着三弦,在醉云楼门口叹气。
醉云楼掌柜白守堂知道这姑娘为什麽叹气。
刚才俏红菱唱了一段《杜十娘归舟》,一共收了六个大子的赏钱。
在醉云楼等了一天的生意,好不容易轮到她上场,就挣了六个大子儿。
不是她唱得不好,在南地能听懂吴侬软语的人太少。
白掌柜劝了一句:「红菱姑娘,拿着琵琶唱吧,琵琶花样多,唱得更好听。」
琵琶确实能弹出不少花样,可俏红菱觉得《杜十娘归舟》这段活,用三弦唱出来才叫正宗。想到这里,俏红菱自己都觉得荒唐。
今晚的饭钱都快挣不出来了,还说什么正不正宗?
最正宗的唱法,得有个人搭下手,上手弹三弦,下手弹琵琶,两人对唱,可她自己雇得起下手吗?今晚想挣出一顿饭来,还得想办法接着唱,俏红菱抱着琵琶,准备找上场的机会。
大堂里现在有人卖艺,她不能进去搅和。
卖艺的是一对说相声的,这两人表演的段子是《黄鹤楼》。
《黄鹤楼》在学唱上最见功夫,说实话,这两人的功夫一般,单看柳活,有点拿不上台面。但话又说回来,功夫真过硬了,也不用来醉云楼卖艺,就是因为手艺差了点,才来这赚口饭吃。这哥俩唱得一般,但说得不错,大堂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白掌柜心里有数,客人们爱听相声,这两人一时半会下不来,俏红菱再想上场,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
「红菱姑娘,要不去雅间转转吧。」
俏红菱明白掌柜的意思,可她真心不想去雅间。
这姑娘长得漂亮,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美人,让人敢看不敢碰的漂亮,是那种长得亲和,谁见了都觉得自己能疼爱一下的漂亮。
她皮肤白嫩,脸颊莹润,柳眉长眼,看着就像个羞涩的邻家俏丫头,再加上这口甜糯的吴侬软语,到了雅间里,想不被客人欺负都难。
白掌柜只能劝到这,每天来酒楼卖艺的艺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都管,也管不过来。
俏红菱咬咬嘴唇,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去雅间,张来福来到近前,问道:「有生意,接吗?」俏红菱吓了一跳,这话问的这麽直白,估计不是什麽好生意。
她原本不想理会张来福,却听白掌柜在旁边打招呼:「福爷,您来了!我马上让人给您收拾雅间。」白掌柜吩咐夥计干活,又给俏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姑娘,这生意得接。」
这可不是白掌柜不安好心,这里边有太多无奈。
张来福在绫罗城的名声如雷贯耳,他是狠人、恶人、有钱有势的坏人。
别的事情不说,昨晚他就在醉云楼包场吃饭,吃饱喝足就带人去打老头,差点没把老头给打死,这样的人你敢得罪吗?
俏红菱可怜巴巴看着白掌柜,白掌柜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张来福看了俏红菱一眼:「等什麽呢?上楼吧。」
俏红菱含着眼泪,抱着琵琶上了楼。
白掌柜长长叹了口气,琢磨着这姑娘要受苦了。
进了雅间,夥计也识趣,让厨子赶紧上酱牛肉、白切鸡、猪耳朵、拌海蜇几道凉盘,然後再上一壶好酒。
上好了凉菜,夥计们赶紧出去候着,等热菜差不多齐了,再一口气端上来,别一趟趟往雅间里溜达,搅了福爷的兴致。
张来福给俏红菱拿了筷子:「先吃饭吧。」
俏红菱确实空着肚子,中午就没怎麽吃,现在真的饿坏了。
她想吃,又有点害怕,吃了两块酱牛肉,眼泪下来了。
「福爷,我只卖艺...」
张来福点点头:「卖艺就行,赶紧吃,吃饱了办正事。」
俏红菱心里害怕,可张来福始终在对面坐着,一直也没动她。
凉盘吃完了,又吃热菜,俏红菱一个姑娘家吃不了多少,一桌酒菜没动几口,差不多吃饱了。张来福给俏红菱倒了杯酒:「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唱曲。」
俏红菱一哆嗦,赶紧站了起来:「那你想干什麽?」
张来福端着酒杯,恭恭敬敬送到俏红菱近前:「我想找你学艺。」
「你要学什麽艺?」俏红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学评弹呗,还能学什麽艺?」张来福情绪有些恶劣,可转念一琢磨,自己错吃了手艺灵,和人家姑娘有什麽关系?
他立刻缓和了语气:「我想跟你学习评弹的手艺,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俏红菱连连摇头:「你可别叫先生,我可担不起,你为什麽要学评弹呢?」
「这事能不问吗?」换做以前,张来福会编个藉口,现在他实在没那种心情。
俏红菱点点头:「那我不问。」
张来福又问俏红菱:「你是手艺人吗?」
俏红菱点点头:「我是挂号夥计,不会绝活。」
她这个手艺就差点意思了,教个普通学徒还勉强,教手艺人不太够用。
不够用也先将就着吧,绫罗城也有评弹名家,可人家来这不是为了卖艺的,人家是觉得南地气候不错,来这养生的。
而且名家不收生瓜蛋子,张来福一点基础没有,人家凭什麽收你做学徒?
南地的评弹艺人本来就少,现成的师父就这一个,张来福认认真真行了礼,跟着俏红菱学艺。学评弹,第一步先学咬字。
别看张来福能听得懂吴侬软语,那是在梦里学的,他目前会听不会说。
吴侬软语和东地口音接近,但评弹咬字讲究软糯清圆,不是东地人平时闲聊天用的家常方言,是雅化了、规范化了的舞台用音。
张来福连东地方言都不会说,想学吴侬软语难度非常的大,这是他第一回上课,俏红菱以为张来福能学会个三两句就算造化,没想到不到一个钟头,张来福把《莺莺拜月》的唱词念下来了。
他是入了行的手艺人,基础发音学得非常快,俏红菱见张来福天分这麽好,适当提升了一些难度,教他如何区分尖团音。
尖音从舌尖出来,又细又脆,精、清、星、西、先,像这样字眼都是尖音。
团音从舌面出来,又圆又厚,京、轻、兴、希、掀,像这些字眼都是团音。
尖团音是评弹咬字第一关,有很多人初学评弹,学到舌头打结,尖团音也分不清楚。这样的人成不了名家,不管唱得再怎麽好听,在内行人面前肯定拿不上台面。
俏红菱看张来福喝了那麽多酒,说话舌头都发硬,想练尖团音肯定不会那麽容易,今天能听出两种音的区别,就算他有本事。
可等开口学的时候,俏红菱吓了一跳。
张来福的尖团音区分得非常精准,只是唱得稍微硬朗了一些,少了评弹里该有的软糯,但字眼上没出过错误。
俏红菱有点不信:「你是不是学过评弹?」
「没学过。」张来福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学过评弹,但他学过唱戏。
戏曲里对尖团音也有严格的要求,要是唱错了,顾百相可真打。
俏红菱不知道张来福有戏曲底子,她也是先入的行门後学的手艺,可她当初学艺的时候没张来福这麽顺利。
这才是第一堂课,俏红菱不知道该教张来福唱什麽了。
张来福酒喝多了有点口乾,他不太想唱:「别光练唱,咱们也练练弹琴,你还有多余的琵琶吗?」俏红菱摇了摇头:「琵琶就一把,我这还有把三弦,要不你学三弦吧。」
张来福不想弹三弦:「弹三弦,那还是正宗的评弹吗?」
俏红菱耐心解释:「弹三弦是正宗的评弹,评弹里的上手本来就应该弹三弦的,你是个男的,学评弹就更应该弹三弦,我师父就是这麽教我的。」
张来福不信:「我认识一个评弹艺人,他是男的,他就是弹琵琶的。」
「那你非要学琵琶,那就学吧....」
谁让张来福是有权有势的坏人,他要学什麽,就让他学吧。
俏红菱先教张来福抱琴:「你坐椅子前半边,不要坐满,不要碰靠背,身子坐直,腿并紧一些,千万不能分开,必须端庄,肩膀、手腕、手肘可以松一些...」
说着说着,俏红菱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来福不解:「你笑什麽?我哪里做错了吗?」
俏红菱摇了摇头:「哪里都没错,挺像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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