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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也一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也一样 (第3/3页)

一个人吃,可别的客人都在哪呢?等了片刻,外面有人敲门,柳绮云开门一看,一名戏子带着青衣的扮相站在了门口。

    一眼看上去,柳绮云觉得眼熟,可这戏子妆化得有些浓,柳绮云没敢相认。

    「你是找……」

    戏子先是念白:「客爷,能容我唱一段吗?唱得不好不要赏钱!」

    念白过後,戏子进了雅间,直接开唱:「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锁麟囊》!

    只唱了这两句,柳绮云眼睛湿了。

    「姐姐·……」

    她想上前仔细看看顾姐姐,却又稍微有那麽一点害怕。

    时隔多年未见,她还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认得她。

    顾百相轻舞水袖,脸上妆容慢慢褪去。

    她梳着波浪卷,脸上略施粉黛,因为有定邦豪杰的手艺,容颜不曾老,还是当年相识时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月白暗纹旗袍,料子是南地的缂丝软缎,缎子上织着云纹暗花,领口是微立的小圆领,滚了一圈极细的墨青真丝边,斜襟上钉着七颗小巧的珍珠扣。

    这是柳绮云亲手为她做的旗袍。

    她冲着柳绮云笑了。

    柳绮云也冲着顾百相笑,笑的时候,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流。

    半口弦唱完了一段《樊梨花》,领了赏钱,走了。

    一名女子抱着琵琶又来献唱,这个艺人,严鼎九也认识:「她叫俏红菱,手艺也不错的。」之前听大鼓书的时候,大堂里挺热闹,叫好声一浪接一浪。

    等俏红菱来了,有不少客人低头吃饭,还有不少客人互相交谈,看她卖艺的人可不算多。

    是她手艺不好吗?

    等她开唱了,张来福知道其中原因了。

    不是手艺不好,是曲种的问题。

    「丝纶阁下静文章,钟鼓楼中刻漏长。」

    张来福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唱评弹的。」

    孙光豪在旁边微微点头:「唱得不错。」

    李运生也称赞了两句:「曲调好,嗓子也好,听着舒服,可惜我听不懂唱词。」

    这不能怪李运生见识少,在场能听懂评弹的人不多。

    张来福跟李运生解释:「这说的是《西厢记》的事,刚才那句唱词是,崔莺莺,莺语唤红娘。」李运生满脸钦佩:「原来是《西厢记》的故事,来福兄真是博学,我一句都听不懂。」

    张来福摆了摆手:「以前我也听不懂。」

    李运生问道:「那你是什麽时候学的呢?」

    「那是……什麽时候呢?」

    喝了几杯酒,张来福脸色本来有点发红。

    现在他放下了酒杯,脸色一点点变白了。

    他听不懂评弹。

    从来都听不懂。

    当初在影视城招聘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郑琵琶就听不懂评弹,他把「丝纶阁下静文章」听成了「嘶冷~裤下进风中。」

    可今天为什麽就听懂了呢?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你说这是为什麽呢?」

    当天晚上,张来福带着李运生、黄招财、严鼎九,去了锦坊青绸路,直奔知微先生的宅邸。四个人提着火把,拎着棍子,敲开了大门,门童睡得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你们是谁呀?来干什麽?」

    张来福沉着脸:「我找你们先生。」

    「我们先生早就歇着了,有事你们明天再来。」门童想把大门关上。

    「你给我让开!」张来福推开大门直接往里闯,门童看着四人凶神恶煞,也不敢拦着。

    这种事,门童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都能息事宁人,这回可不太好说。

    这四人从前院一直走到正院,到了卧房,直接把知微先生给揪了出来。

    知微先生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福掌柜,这是何故啊?」

    张来福平心静气问知微先生:「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东西,你说是手艺根?」

    知微先生点点头:「确实是手艺根。」

    「你还说品相中上。」

    「确实是中上。」

    「你还收了我一万大洋!」

    一听这话,知微先生来了底气。

    他以前也看走眼过,也有人找上门过,但他有平息事情的手段。

    「福掌柜,老夫做生意明码实价,童叟无欺,这是咱们说好的价钱,当时嫌贵了,你当时提出来,咱们生意可以不做。

    而今生意都做完了,你到老夫这来找後帐,这麽做事可就不地道了。」

    这就是说话的功夫,知微先生先不提走眼的事情,只说生意上的规矩,先堵张来福的嘴。

    张来福看着知微先生,微微点头:「是当时说好的价钱,我也确实没嫌贵。」

    知微先生底气更足了:「这价钱本来就不贵,福掌柜,整个南地能认出手艺根的,只有老夫一人,这钱你花得可一点不冤。」

    「不冤?」张来福笑了,「你再说一遍不冤。」

    知微先生还真就说了一遍:「这钱花得真不冤!手艺根的成色我没看错,至於吃下了手艺根有没有用处,一要看人,二要看货。

    张来福问:「这话怎麽讲?」

    知微先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最关键的部分来了:「有些人体魄极其虚弱,吃了手艺根也上不去层次,这和老夫无关,老夫不管强身健体的事情。

    有些人居心不良,在老夫这验过货,转手卖给了别人,中间把货换了,回头又说不灵,这也和老夫没什麽相干。」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这就是老江湖的本事。

    手艺根不灵,要麽是你自己体魄不灵,要麽是你把东西给换了,反正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知微先生神色从容,就看张来福怎麽应对这事儿。

    张来福在绫罗城是有身份的人,这样的人都爱惜名声,肯定不能胡搅蛮缠。

    做生意的时候你没看出问题,现在来找後帐,哪有那麽容易?

    年轻人血气方刚,随随便便就敢闯到宅邸,知微先生今天倒是要看看,张来福今天怎麽能下得了台!「好!说得好!」张来福赞叹一声,回头看了看各位兄弟,交代一声,「给我打!」

    张来福没下台,直接下手了。

    兄弟四个摁住知微先生一顿暴打,打得老头差点断了气。

    知微先生也想还手,但这四个人手太黑,都往死里打,根本没给他还手的机会。

    旁边有一群家丁护院想过来帮老先生一把,但碍於张来福的名声,他们没敢动手。

    这是福掌柜!

    福掌柜是什麽人?

    那是油纸坡出来的魔头,弄死荣四爷的狠人,巡捕房总督察长的朋友,还进过顾协统的卧房!只是这些家丁护院想不明白,张来福这麽高的身份,对个老人家下死手,他完全不在乎名声吗?他们不知道内情,张来福现在早就忘了名声,他都快被气疯了!

    知微先生还算识趣,他放下了之前的架子,在张来福面前一个劲求饶:「福爷,福掌柜,我老了,眼神不济,这次许是真看错了,您高擡贵手饶我一回,既然看走了眼,我按照行里规矩,加倍赔偿。」张来福咬牙切齿:「你当初说话哪怕留点余地,我也能好好斟酌一下,你把成色功效都说得像模像样,谁给你的胆子,怎麽敢这麽蒙我?」

    知微先生有苦说不出,他确实看走眼了,可那东西长得也确实真像手艺根。

    当初他看过之後,心里有七八成的把握,可做这行生意,想挣钱就不能说七八成,必须得把话说满了。他哆哆嗦嗦把一万大洋退了回来,又赔了张来福一万大洋的损失,兄弟四个怒气冲冲回到了家里。黄招财劝张来福:「来福,这事说到底是荣老四引起来的,我一会把他拖出来,交给你处置。」张来福神情木然:「不急,我慢慢收拾他,我让他灰飞烟灭。」

    李运生和严鼎九也在旁边劝。

    「来福,事已至此,先不要多想,咱们找个办法把这四门手艺稳住。」

    「来福兄,不要难过,我明天带你找乐子去。」

    找乐子?

    张来福乐不出来。

    他想哭。

    当着一群老爷们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哭。

    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早,张来福买了一挑子酒,去了魔境。

    他一路走去了集市,到了卖鱼摊子後边的胡同,也不管热不热,径直就往胡同里走。

    冰溜子跳了出来,赶紧把张来福拦住:「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百锻江。」

    冰溜子一愣:「你还去百锻江干什麽?仇不都报了吗?」

    「我不是去报仇,我找个朋友喝酒。」

    张来福说话的样子跟个木偶差不多,没表情,也没语气,冰溜子看了都觉得害怕。

    「来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张来福从挑子里拿了两坛子酒,给了冰溜子:「你拿着喝吧,我走了。」

    冰溜子打开酒坛子一闻,刺鼻的酒味呛得他直咳嗽:「这麽烈的酒?你还带了这麽多?你到底要干什麽去?你可别惹事啊!」

    张来福挑着酒,一路走到了秦元宝平时摆摊的路口。

    秦元宝就在路口站着,眼圈泛红,好像刚刚哭过。

    张来福来到近前,把挑子放下,问秦元宝:「你怎麽哭了?」

    秦元宝本想忍着,可看到张来福之後,她实在忍不住了:「我吃了个手艺灵。」

    一听这话,张来福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我也一样!」

    秦元宝咬着牙,哭得泣不成声:「我本来不想吃的,可实在没忍住,给吃下去了。」

    张来福捂着脸,哭得声泪俱下:「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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