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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三行(新年快乐)

    第二百一十章 三行(新年快乐) (第3/3页)

嗓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之前给姐姐做的那套衣裳,送到了吗?」

    张来福点点头:「送到了,你姐姐挺喜欢的。」

    柳绮云点点头:「那就对了,看过姐姐的戏,别人的戏确实不好入眼了,哪天能让我去见见姐姐吗?」张来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你最好别去见她,我找个机会带她来见你吧。」

    柳绮云哼了一声:「你是不想告诉我她住处?」

    张来福点点头:「确实不想告诉你。」

    闲聊片刻,张来福茶水喝多了,趁着压轴戏还没上,他准备去趟厕所。

    厕所在一楼,张来福下了楼梯,忽听池座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一名客人指着一名手巾把儿的鼻子,正在叫骂。

    「我让你给我换个热手巾,你听不明白?」

    「我马上给您拿。」夥计向着远处一挥手,另一名夥计在戏台子边上,从木桶里拿出来一块白手巾,往这边扔了过来。

    两个夥计之间隔了大半个看台,毛巾就这麽扔过来了,夥计稳稳当当接在手里,递给了客人:「爷,热着呢。」

    客人拿了热手巾,擦了擦手,扔地上了:「我让你给我上壶茶,这茶上哪去了?」

    这客人之前也没叫茶呀。

    夥计不敢顶嘴,捡起手巾,赶紧回话:「茶房那边正烧着水,一会儿沏好了茶,马上给您端上来。」「我还点了一盘瓜子呢。」

    「您,点了吗?」

    「点了呀!你没听见?你耳朵聋了?」

    「我马上给您端去。」夥计转身要去果食铺子,客人不让走,伸手把夥计揪住了。

    「什麽特麽马上?你早干什麽去了?我这等多长时间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麽糊弄我?」这客人喝多了,故意刁难这夥计,手巾、茶水和瓜子都是他刚说的,之前根本没打招呼。

    有人想劝一句,被旁边人给拉住了:「这人不能惹,他绰号刁半街,最会撒刁放赖,又狠又坏,可得躲他远点。」

    刁半街揪住了夥计一直骂,这夥计还不敢争辩,这行人平时总受委屈,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被人骂两句,他也只能受着。

    别人都管他这行叫手巾把儿,但是你要问一个手巾把儿:「你是做什麽的?」

    他肯定不说自己是手巾把儿,他会说:「我是做三行的。」

    所谓三行,就是送手巾,送茶水、送果子这三个行当的总称。

    他们大多在戏园子干活,也有在酒肆、茶楼、饭馆、影院做事的。

    客人来戏园子听戏,风大的时候一脸土,天热的时候一脸汗,天冷的时候一脸寒气,只要稍微像样点的戏园子,客人进了正厅,肯定有手巾把儿伺候着。

    手巾把儿干活儿,兵分两路。两名夥计拿着一摞毛巾,往热水里一烫,拧乾了,喷上花露水,在看台旁边等着。

    遇到用手巾的客人,这两位夥计把手巾扔给看台那边的同行,同行再把手巾递给听戏的人擦脸。互相扔手巾是手巾把儿这行的看家手艺,别管看台多大,前面的夥计扔出去,後边的夥计肯定能接着,哪怕从一楼越过整个看台,一直扔到三楼,都不会出偏差。

    一扔一接还得有花样,不仅扔得准,接得稳,姿势还得花哨,有张飞骗马,海底捞月,苏秦背剑,天女散花,雪花盖顶项……夥计身手好,客人也愿意看,有时候这手巾甩得漂亮,要来的好儿比台上都多。除了递手巾,这行人也卖果食,他们在脖子上挂个果食匣子,糖果、水果、瓜子、蜜饯、香菸,这些都卖。

    除此之外,他们还卖茶水、酒水,客人吩咐一声,他们立刻就给送来。

    今天这夥计点儿背,果食匣子没背在身上,又遇到这麽个不讲理的客人,他也只能受着。

    「你说你这德行出来干什麽活儿?你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不认得你爷爷吗?」刁半街越骂越难听。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往茅厕走。

    刁半街还在骂:「你说你特麽连人话都听不懂,我要瓜子和茶水,你给我拿手巾过来有什麽用?」茅厕就在出口边上,张来福接着往前走。

    「你特麽听不懂人话,回家跟你爹学驴叫去,来这跟我添什麽堵?我特麽抽你!」刁半街骂两句还不过瘾,擡手要打人。

    张来福不往茅厕走了,他转身走回了看台。

    刁半街揪着夥计,手擡起来,还没抽下去,看着张来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你,你干什麽的?」刁半街一皱眉,他不认识张来福,看张来福这打扮,也不像是戏园子的人。张来福神情木然:「我是来管闲事的。」

    这一句话把刁半街噎住了,刁半街还想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但这愣汉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就是来管闲事的。

    「你,这是要干什麽?」刁半街有点心慌。

    张来福面无表情,一路走到了近前:「你猜我要干什麽?」

    刁半街赶紧松开了夥计,扯着嗓子喊道:「你想打人吗?」

    张来福点点头:「你猜挺准,我就是想打人,你小子怎麽这麽机灵,谁教你的?」

    「打人了,他要打人了,他在戏园子打人,有人管没!」刁半街真害怕了,开始撒刁!

    他确实喝了不少酒,可他脑子还清楚,撒酒疯不找别人撒,他找这手巾把儿撒,因为他知道这行人好欺负。

    但眼前这个愣汉明显不好欺负,刁半街这酒一下醒了一大半。

    张来福抡起巴掌,正打算和刁半街好好聊聊,忽见有人抢先一步来到了刁半街近前。

    「客爷,咱有什麽招呼不周的地方吗?」

    这人身穿一件宝蓝色绸布立领长衫,手里拿着一顶黑缎子瓜皮小帽,帽顶有一颗小小的珊瑚结。看戏不戴帽子,不挡着後排人看戏,这是老礼儿,看这人的穿着,不像是太有钱的人,但也明显不是个夥计。

    刁半街上下打量一番,估计这穿长袍的是戏园子的管事,看到戏园子来人了,刁半街的脾气又上来了:「你是干什麽的?」

    长袍男笑了笑:「我是手巾把儿呀!」

    刁半街不信,手巾把儿不是他这打扮:「你这哪像手巾把儿?你有手巾吗?」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掏出条热毛巾,递给了刁半街,「热乎的,香喷的,您慢用。」

    刁半街又问:「我点的茶水呢?」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又掏出一杯热茶,递到了客人手里,「上等的毛尖,您慢用。」

    刁半街一愣,从怀里掏出个手巾倒还正常,掏出杯茶这就有点特殊了。

    而且这茶还热气腾腾的。

    「我还点了一盘瓜子呢。」

    「有!」长袍男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盘瓜子,递给了刁半街。

    刁半街呆住了,眼前这人没背果食匣子,怎麽身上什麽东西都拿得出来?

    「我还想买包烟。」刁半街就想难为他。

    「有!」长袍男子拿出十几包香菸,左手飞右手,右手飞左手,像变戏法似的,在刁半街前摆了一摞,「您看您喜欢哪一种?」

    周围人叫好声一片。

    还有客人往这人身边扔赏钱,有扔几文铜钱的,也有扔一个大子的,虽说数目不多,但这是真心赞赏。刁半街反倒不敢吭声了,他给了茶钱,给了瓜子钱,买了包香菸,坐在位子上认真看戏。

    他离长袍男子最近,看得最清楚,就在刚才,他看见这香菸不是从衣裳里掏出来的,好像是从那人的胸腔子里掏出来的。

    刁半街心里发毛,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且还惹了不止一个,张来福还在旁边站着。

    长袍男子没再和刁半街计较,可张来福一直盯着他看着。

    刁半街抿了抿嘴唇,拿袖子擦了擦汗,动也不敢动,走也不敢走,只能硬撑着看戏。

    长袍男子从地上把赏钱捡了起来,十来个大子儿,几十文铜钱,确实不多。

    他往里边偷偷添了块大洋,塞到了那夥计手里:「兄弟,干咱们这行的人,受委屈都家常便饭,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夥计咬咬牙,含着泪,推着那人手里的钱不肯收:「我没事儿,这是您的钱,我哪能收您的,您刚才帮我了,我都还没说个谢字,我这,我真没事儿……」

    说着说着,夥计哽住了。

    他是能吃苦的人,可能吃苦的人也知道疼。

    长袍男子硬把钱塞在了夥计手里:「咱这行有规矩,是你干活的园子,这钱就是你的,收下吧,咱乐乐嗬嗬的做事儿,别一会儿再把手巾掉了。」

    「我谢谢您,谢谢……」夥计收了钱,擦了擦眼泪,回头又看向了张来福,「您也帮我了,我也谢谢您夥计走了,可张来福没走。

    他看着长袍男子,觉得特别眼熟。

    这长袍男子不是戏院管事,他也是来看戏的客人。

    他走到那人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边看戏,一边低声问道:「咱们是不是见过?」

    赵应德眨了眨眼睛:「见过吗?我怎麽不记得了?」

    张来福看着赵应德:「要不你再好好想一想?」

    赵应德微微摇头:「我还是不想了吧,要真是想起来了,对咱俩谁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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