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玉碗 (第2/3页)
做鸟笼子的铁丝得特别光滑,这个时候就得加点滑石粉,但不能加多了,这东西不好清理。
六道模子到九道模子吃的得更好一点,用的也是牛油,有时候用生牛油就行,有时候要熟牛油,但千万记得,咱们这行只用黄牛油,不能用水牛油,水牛油太稀,太容易化,托不住咱这行的手艺。」
张来福接着往下看,还有第十道、十一道和十二道模子,这三个模子被一块铁板盖住了,铁板被锁在了模子上。
张来福问:「这三道模子为什麽上锁了?」
掌柜的一笑:「因为这三道模子最精细,是做细活儿用的,我刚才给你看的银丝就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
「这三个模子不用上油吗?」
「得上油,上油蜡,生牛油先大火熬熟了,再小火慢熬一遍收稠,然後再加上蜂蜡,搅匀了成膏,上在模子口里。」
张来福看了看那三道模子:「这比一般人家吃得都好。」
「你以为呢?这还是平时吃的,要是想拔点金银材料,还得用上蛋清,这三道模子金贵着呢,可不得锁起来,你先别惦记它们,先把这二道铁丝拔出来。」
张来福给二道模子上了猪油,有了第一道的经验,第二道铁丝很快拔出来了,拿着皮尺再一量,长度变成两尺七。
翟明堂很满意:「活干得不错,确实是这行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张来福去拔第三道了。
在拔铁丝的过程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道,这股力道是铁丝传递给他的。
不能松劲,松劲肯定要缩回去。
但也不能用力过猛,过猛还是会拉断。
按照铁丝告诉的力道慢慢往外拉,就能顺利拔出来!
张来福拔了三分之一,突然松劲了。
不是他手上没了力气,是铁丝传递的信息不对。
铁丝告诉他劲大了,让他稍微轻点,张来福先稍微卸了点力。
铁丝告诉他还是劲大,张来福继续卸力。
一直到把力气卸没了,铁丝还是觉得劲大。
是铁丝太矫情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这都没力了,怎麽还说劲大?
张来福稍微加了一点力,铁丝突然生气了。
人家都说疼了,你还这麽大劲儿?
咯嘣一声,铁丝又断了。
这下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我一直想着把劲使匀,可这劲又不能使匀了,使匀了好像也没什麽用。」
「这次拔断了,不是因为力道不匀,」翟明堂点燃了炉火,「铁丝连过了两道模子,现在又脆又硬,这个时候你劲使的再匀,也会把铁丝拽断。
想要让铁丝不断,你得退火,把铁里的火气都退下去了,铁丝变软了,你才能接着往下拔。」
师父说的有道理,刚才这铁丝的火气确实有点大。
张来福学土木的,退火的工艺他稍微懂一些。
他重新拔了一个二道铁丝,放在火上加热。
翟明堂在旁边一边拉风箱子,一边指导:「吃过樱桃吧?把铁丝烧的和樱桃一样红,就可以拿下来放凉了。」
不多时,铁丝烧红了,翟明堂看了看颜色:「差不多了,要是烧得发白了,铁丝太软反倒更不好拔。」
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一边,过了一会,等铁丝凉透了,他再接着拔。
从第三道模子里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量了一下长度,五尺八多一点。
他又试了一下铁丝的韧性,轻轻点了点头:「凑合用着,第一次拔铁丝,能拔到这个程度,也算看得过去了。
但你想指着这行吃饭,光看得过去可不行,手艺还得练。」
说完,翟明堂伸了个懒腰:「你在这慢慢练着,我回屋睡一觉去,累了你就回去歇着,记得锁好门。」
翟明堂走了,张来福在这接着练,练到了十二点半,张来福手哆嗦得厉害,实在拔不动了。
拔铁丝看着简单,里边的讲究可真不少,练手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来福收拾了东西,锁上了作坊,回家睡觉去了。
翟明堂在卧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应该,这行手艺不好学,第一次上手能练到这一步,已经算他有天分了。
翟明堂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多教张来福一些真本事,只盼着他学得再快一些,赶紧给他个出师帖,让他走人。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遇到个卖药糖的,他在胸前挂着大木盒子,一路走,一路喝:「甘草消食,陈皮化痰,砂仁暖胃,老姜驱寒,药糖药糖,香中带甜,顺气开胃,治病解馋嘞!」
大半夜卖糖的可少见,张来福走到近前看了看,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盒子里分着一道道格子,各种味道的糖块都在眼前摆着,张来福把橘子味的糖块直接包圆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含了块糖,味道还凑合,但比邵甜杆的手艺差了太多。
当初从邵甜杆的住处拿了两锅糖,有一锅半被张来福给吃了,吃完之後,黄招财和严鼎九也都不想了,可只有张来福还想着,遇到卖糖的,总要买几块尝尝。
用邵甜杆的手艺精当种子,用竹篮子做碗,用百家布做土,种出来了拔丝匠的手艺灵,这里边有没有什麽联系?
如果能找到这里边的联系,是不是就参透了万生万变的原理?
如果能把万生万变的原理参透了,那在万生州可就大有作为了!
张来福洗洗漱漱,躺在了床上,想了五分钟,没有参透万生万变的原理。
这个先不急着想,他还得想三门手艺的联系。
铁丝和纸灯还有修伞,这两个行当有联系吗?
联系很大!
做纸灯的时候要用铁丝做钩子,一头用来挂住灯笼杆,另一头用来插蜡烛,铁丝和纸灯匠这行联系还是很紧密的。
铁丝和雨伞有联系吗?
洋伞的伞面、伞骨和伞柄上都会用到铁丝,这是雨伞看不见的小筋骨。
修伞的时候也会用铁丝来加固伞柄和伞骨,算是比较常用的材料之一。
拔丝匠和纸灯匠还有修伞匠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
把彼此之间的联系想通透了,张来福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三个行门其实没那麽可怕,只要心思平静,根本不会影响心智。
张来福嘴角上翘,心里十分高兴。
虽说三个行门都是一层,但按照闹钟的算法,自己现在也是个坐堂梁柱了。
哪天得找闹钟试一试,看看闹钟能不能冒出个三点,三点的闹钟会是什麽样子?
「阿锺,别害羞,你就给我看看吧。」
张来福心里痒痒,现在就想试一试,可实在困乏得厉害,抱着闹钟睡着了。
叮当!叮当!
凌晨三点钟,翟明堂被一阵捶打声吵醒了。
有人在作坊里打铁?
谁呀?
十二点半的时候,翟明堂听见张来福锁了铺子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什麽人来了?
有贼?
哪个贼会在大半夜会跑到作坊来打铁?
这麽勤快的人,还需要做贼吗?
翟明堂在桌子边上拿了一截银丝,绕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悄无声息走向了作坊。
这截银丝是他的兵刃,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
开了作坊门,翟明堂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炉子旁边打铁。
火光很刺眼,翟明堂揉了好一会眼睛,终於看清了这人的身影。
还真是张来福!
他不是走了吗?怎麽又跑回来打铁了?
「阿福,你干什麽呢?」
张来福回过头,看着翟明堂笑了:「我打铁坯子呢,你看打得怎麽样?嘿嘿嘿!」
翟明堂大惊:「这大半夜的你打什麽铁坯子?你不是都回去睡觉了吗?」
「睡觉?」张来福突然愣住了,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我刚才睡过了,睡得可好了,我梦见了相好的,这个相好的长得可结实了,她说铁坯子用完了,让我过来打点新的,嘿嘿嘿。
叮当!叮当!
张来福专心打铁,没再理会翟明堂。
翟明堂吓坏了,他之前给张来福准备了六十多个铁坯子,怎麽可能这麽快就用完了?
他往拔丝模子旁边看了一眼,模子旁边堆了几十根三道铁丝,还有十几根拔废了的,也在一旁放着。
这都是他拔出来的?
「来福,都这麽晚了,要不你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都不累,真不累!」张来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眼中满是血丝。
翟明堂拿出一副很关心张来福的样子:「你看你眼睛都这麽红了,还说不累,快点回去睡觉吧。」
「谁说眼睛红了就是累了?」张来福突然不笑了,瞪着眼睛看着翟明堂,呆滞的眼神很吓人,「我不累,你还非要撵我走吗?」
「那既然不累,你就先干着吧。」翟明堂关上了作坊大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个什麽人?
这五百大洋是不是挣错了?
他叫张来福,是不是黑沙口那个张来福?
那个连袁魁龙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张来福?
这是当世豪杰,他为什麽跑这学拔铁丝?
早上五点多钟,袁魁龙带着人马回到了油纸坡,他事先没通知任何人,就这麽悄无声息进了城。
进城之後,他先找到了赵应德,问了问城里这些日子的情况。
赵应德如实作答:「招兵买马,买粮买枪,这些事情都没耽误。
前一阵子有一夥卖芙蓉土的,被小姐给抓了,全都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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