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回 布迷局阿绣定策 决生死押狱对箭 (第1/3页)
诗曰:
走尽天涯过尽舟,人情反复似云流。
初逢执手说盟誓,久处低眉生怨尤。
席上推杯称手足,阶前冷语成寇仇。
休言管鲍金兰义,几个同舟到白头?
上回说到,陈丽卿为报义弟陈范鼎之仇,单枪匹马直闯梁山阵中,直杀得征袍尽赤。幸有苟桓奋力接应,却与梁山驭虎少保澹应铉大战,两人同归于尽,战死于军中,亏得铁棒栾廷玉杀出血路,救回陈丽卿。陈希真见爱女陈丽卿负伤,又逢神医孔厚被谋兵仙陈黯之用药坏了性命,心急如焚。今日且表云天彪大军胜败如何,闲言少叙,且看正文。
正是:
扬州天彪折士卒,新泰道子败军帅。
郓城嵇仲损兵将,三路征途叹落魄。
话说云天彪自那日折了闻达,心中焦躁,便教三军退后十余里下寨。埋锅造饭已毕,云天彪独坐中军帐中,沉吟半晌,便唤亲兵击鼓聚将。不多时,众将齐到帐前听令。只见刘慧娘轻摇羽扇,缓步走来,上前深深道个万福,对云天彪道:“容禀公公:这伙梁山强人皆是枭桀惊悍之辈,武艺高强,手段歹毒。依媳妇愚见,我军粮草无多,不如暂且退入通州城中。此城媳妇已打探明白,南依狼山,城中有一宽敞之地。何不选几名巧手名匠,照西洋人白瓦尔罕器图,打造奔雷车一百二十辆?待这奔雷车功成,何愁这伙强人不束手就缚?”云天彪听罢,捋须笑道:“妙哉!贤媳此计甚是绝妙。”当下传令风会,教三军拔寨而起,尽数退入通州城内。殷浩在阵前望见,心下狐疑,暗忖道:“这厮们怎地平白退兵?莫不是有甚诡计?”便教众头领约束人马,且莫轻进。正是:老将深谋藏妙算,草寇狐疑不敢前。
话说云天彪引大军退入通州城中,随即张挂榜文,晓谕安民,又出告示招募本州巧匠,要一同打造奔雷车。不数日,便召得二十五名精壮匠人,加上军中匠人三十余名,共计五十余人。刘慧娘与云龙夫妇二人亲临监工,就于城西开辟一处采石场,督造一百二十辆奔雷车。一面又招兵买马,选募城中百姓入伍,拣选壮健马匹,日日操练,不敢懈怠。云天彪恐梁山人马前来偷袭,便吩咐哈兰生、风会二将,各引一队精锐,星夜巡哨,直至天明方归。殷浩自那日见云天彪退兵入城,心下惊疑不定,便遣高嘉康、花云成二人前去打探。怎奈云天彪早有防备,四门紧闭,百姓出入俱要盘查询问。更有沙志仁、冕以信二将把守城门,高嘉康、花云成二人绕城三匝,无计可入,只得怏怏回营复命。正是:妙计未成空费力,良谋已就待成功。
有诗为证:
铁桶城池,蚊蝇难入。
铜墙关隘,鸟雀不通。
且说这花云成、高嘉康本就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如今眼瞅着云天彪引军据了通州城,四门紧闭,倒像缩了脖的乌龟——空有一身气力,却使不出来,好比黑旋风闯进蜘蛛网,有劲没处使。二人怏怏回营,备细说与殷浩。殷浩听罢,心中惊疑不定,暗自忖度道:“这厮自十一月进兵,虽然折了些人马,平日最要脸面,如何今日这般缩头?倒像是那井边的桶——悬着哩。”沉吟半晌,一面传令各寨,务要谨守,多设鹿角,添派巡哨;一面唤李明睿、郑浩博、袁舒昊三人近前,吩咐道:“你等今夜须用心守把江面,打起精神,但有半点儿动静,便火速报来。若误了事,休怪军法无情!”李明睿、郑浩博、袁舒昊三人诺诺连声,各自引兵去了。
话说殷浩每日亲自引着人马,奔到通州城下,耀武扬威,擂鼓呐喊,百般辱骂。到得二十日黄昏时分,一百二十辆奔雷车,尽皆造完。内中有六十辆装着连珠铳,六十辆装着神臂弓。这新造的奔雷车,与白瓦尔罕原先所造的一般无二,毫厘不差。云天彪看了,喜不自胜。刘慧娘随即传下将令,把这一百二十辆奔雷车分作四队:每队连珠铳车三十辆,神臂弓车三十辆,依次排开,听候调用。刘慧娘又遂之命哈兰生、风会二将,领着三十辆奔雷车为前队;云龙、傅玉二将,领着三十辆奔雷车为左军;各领马军五百、步军一千,这六十辆奔雷车皆是三十辆连珠铳,三十辆神臂弓,共计六十辆。当即又命毕应元、庞毅二将,领着三十辆奔雷车为右军;沙志仁、冕以信二将,领着三十辆奔雷车为后军;各领马军五百、步军一千,这六十辆奔雷车皆是十五辆连珠铳,十五辆神臂弓,共计三十辆。云天彪同刘慧娘领着三千人马为中军。大军齐声呐喊,浩浩荡荡杀出通州城去。
话说殷浩每日差人往城外打探消息,这一日轮着潘森、高嘉康两个,各带一彪人马,分头往通州四门哨探。二人正纵马奔驰间,猛听得城里一声炮响,霎时间鼓声震天,好似半空里起了个霹雳;锣声动地,犹如四海中翻了蛟龙;号角连营,恰便似千军万马一齐发作。正惊疑时,只见通州城门豁然洞开,尘土起处,遮天蔽日,仿佛华山崩裂,二郎神亲下凡尘。潘森、高嘉康两个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厮杀汉,平日里枪林箭雨也自经过千百遭,却从不曾见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潘森、高嘉康二将收住坐下战马,立马于三军之前,凝神观望。但见通州城墙豁口处,二三十辆奔雷车如潮水般涌将出来,其势如山崩地裂,车轮过处,碾得地面石屑乱飞,尘土遮天。车上军卒皆身披重甲,手持劲弩,杀气腾腾,直冲阵前而来。真个是:莫道自家手段高,强中更有强中手。
又说潘森、高嘉康见这奔雷车,车在前,马在后。正面刻作一巨兽头面,油漆画成五彩颜色,两只巴斗大小眼睛,直通车内的上一层,便当作两个炮眼;巨口开张,中一层军士俱在口内,那弩箭便从口内喷射出;下一层便是巨兽颏下,六枝长矛、四把挠钩当作须髯,里面钩矛壮士俱披铁甲。车的周围俱用生牛皮,蘑菇大钉钉牢,里面垫着人发,头发里层又铺绵纸,所以枪箭铳炮万不能伤。车后一辕四衡,驾着八匹马。车上又有小小一座西洋楼在兽额上,里面立得一个人,执着一面令旗,为全军耳目。潘森见这阵势,倒吸一口凉气,回顾高嘉康道:“哥哥,这厮们造出这等器械,端的难破!”
高嘉康身边转出一将,姓孟名霖,祖贯是大名府人氏,生得身长七尺,膀阔三停,使一条出白梨花枪,端的是寒星点点,银光灼灼。这孟霖与高嘉康同榜中举,结为刎颈之交。当下孟霖拍马挺枪,直至阵前,高声叫骂:“呔!尔等雷将,不过是乌合之众,仗着些铁皮车子,便敢猖狂?快纳命来,吃我孟爷爷一枪!”云天彪亦不搭话,只把手中令旗一招。只听得阵后轰隆隆炮响,一队奔雷车齐崭崭推出,车上铁轮飞转,烟尘蔽日。当中一辆车上,立着一位女子,但见:头戴纶巾,飘飘然有出尘之态;手执鹅羽扇,雍容间藏甲兵之机。正是女诸葛刘慧娘,高嘉康在马上望见奔雷车阵势,又见刘慧娘羽扇轻摇,情知中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旁边潘森急叫道:“此阵不可敌也!”二将慌忙拨马,指挥军马如潮水般退去,直撤至十里外,方敢扎住阵脚。
孟霖不由定睛观瞧,只见刘慧娘羽扇一挥,四下里烟尘陡起,旗门阵脚变动不居,端的奥妙无穷。孟霖大怒,睁圆怪眼,大喝一声道:“何方妖孽,敢在此施妖法惑人?管他甚么牛鬼蛇神,先吃俺一枪再说!”说时迟那时快,孟霖左手紧攥出白梨花枪,枪尖寒光闪闪,恰似银龙翻海;右手牢牵丝缰,双腿只一夹,那白马长嘶一声,领着一百人马,泼剌剌直闯奔雷车阵。云天彪在阵前见孟霖来得凶猛,便把手中七星旗展动。只听得一阵铰链响,奔雷车分作两翼,早将孟霖人马裹在核心。孟霖左冲右突,枪尖到处,寒光点点,却刺不透奔雷战车,不由心下大惊,只得舞枪遮前挡后,使尽平生本事。高嘉康在远处望见,急叫:“孟贤弟快回!”话音未落,阵中已是一片呐喊,但见连火铳到时,尸骸粉碎;血雨横飞。又见神臂弓到时,乱箭攒心;万箭齐发。可怜百十人马,如何抵挡得过?都弃甲曳兵而走,抱头鼠窜,叫苦连天。
且说孟霖身中十数箭,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兀自死战不退。孟霖咬牙瞪目,正待寻个缺口突围,不料一杆火铳从斜刺里对准了打来。说时迟那时快,孟霖方才还留得一口气,此时却因流血过多,反应稍迟,只听轰然一声响,连人带马炸得粉碎,血肉横飞,死于非命。这孟霖端的好条汉子,却可惜死于阵中,亡年仅二十五岁。
后人有诗叹曰:
孟氏儿郎勇绝伦,出白梨花妙入神。
身中数箭犹酣战,可叹火铳碎此身。
高嘉康、潘森见孟霖惨死于阵中,二将皆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又见那奔雷车尽数涂成巨兽模样,青面獠牙,甚是凶恶骇人。高嘉康觑得仔细,心中暗自忖道:“怪道云天彪这厮连日闭门不出,亦不肯搦战,原来在城中造下这等怪物战车。此事非同小可,须索火速回营,报与殷大哥知道,早做计较。”原来云天彪为了使奔雷车便于出城,便点起五百掘子军,径奔西门而来。这五百军士俱是擅长挖掘地道的好手,于城墙脚下,不消半个时辰,便掘开一个偌大洞口,恰似城门一般。只见那洞内一声炮响,奔雷车一辆接着一辆,滚滚而出,直奔高嘉康、潘森二人阵前而来。又见车上弩箭,密如骤雨,齐刷刷射将过来。再看那车上的西洋楼,每楼各立一名牙将,手中执着七星旗,指东打西,指挥若定。潘森见了,面色陡变,对高嘉康道:“兄长,小弟当年在御营任职时,曾听孝义兄说起一事,言道官军从那西洋人白瓦尔罕手里,夺得一种战车,名曰奔雷车。看此车模样,莫非便是此物?”潘森咽了口唾沫,又道:“闻得那白瓦尔罕,耗了十年心血,方才造得此车成功。后来刘慧娘又依照古法,将那吕公车、霹雳车参互改造,方有今日这般厉害。此非小可,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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