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万籁喑哑,唯见狂尘 (第2/3页)
张如同厉鬼般的黑脸映衬下,只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显得格外渗人。
「急甚?你没瞧见麽?」李九指了指远处那烟尘缭绕的城头,「那城上,腿软的可还没死一半呢。他们的魂虽然丢了,但手里还抓着刀,城墙的主体骨架还在。若是此刻冲上去,那就是拿咱们精锐弟兄的肉身子去碰石头,划不来。」
说到这,李九的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陛下在临走前,特意召我去,只交代了一件事————陛下叫做一弹火密度。现在这充其量算开席前听个响的爆竹,连正酒都不算。真正的铁疙,那才叫一个断根。大人,咱们得学会————让铁去说话,而不是让人去流血。」
与此同时。
谅山关隘,残破的城头。
阮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砾,肺腑中火辣辣地疼。
透过那呛人且发痒的浓烟,他的视力终於勉强从那阵剧烈的致盲中恢复过来。
他扶着还未坍塌的半截女墙,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看清明军的动向。
在他的预想中,此时映入眼帘的应当是漫山遍野如同潮水般涌来举着云梯和战刀嘶吼攀援的明军步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组织残部在城头进行最後的殊死巷战。
然而,当他真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幕几乎要把他魂魄吓飞的可怖图景。
没有人海冲锋。
没有人肉波浪。
那是一排战车。
一列列被数十头强壮水牛拖拽着,车轮宽大如同磨盘的钢铁巨物,在那条刚刚被强行炸出来的焦土通道上缓缓推进。
那是在阳光下泛着阴冷哑光,炮管粗若壮汉大腿的一列列重炮。
在明军步兵方阵如同铁墙般的掩护下,一直推,一直推。
一直推到了离城墙仅仅四百步....那是连强弩之末都难以穿透的距离。
甚至是....连战马冲锋都不需要十息的距离。
「这就是————这就是他们的依仗?」阮兴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那黑洞洞的炮口,足有三十门之多,此刻全部褪去了炮衣,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死神,稳如泰山地蹲伏在那里,漆黑的炮膛深处仿佛通向地狱,直指这风雨飘摇的谅山天灵!
「————不————不能让他们开火!!!」
阮兴猛地反应过来,前所未有的大恐怖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直觉告诉他,如果让这些东西在这麽近的距离发出怒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就是毁灭性的。
「放!!什麽都给我放!!火!礌石!神臂弩!砸————快放!!」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甚至带上了哭腔。
身边的副官和亲兵们也被这股恐惧传染,连滚带爬地去吹响那惊魂的法螺,去推动那些还没被震坏的床弩。
城头上,残存的所有第一道防线幸存者们,机械地、哭喊着、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中仅剩的武器。
他们甚至顾不上去瞄准,只是盲目地将手中的箭矢、石块、燃烧的火球,疯狂地倾泻向城下的那团黄雾之中。
然而,这反击显得是那麽的凄凉与绝望。
稀疏的箭雨划过长空,无力地坠落。
明军的阵列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那些推车的炮卒甚至连头都懒得擡,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装填作业。
而在神机营的阵地中央,李九此时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
他站在炮车的高架上,眯着眼,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拇指,在那布满血丝的眼前虚晃了几下,进行着最後的测距与校准。
「各营校定!不想回去吃军棍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死寂中传遍全营。
李九用沾满火药黑灰的手,重重往左前方一劈,那姿势像是在劈开敌人的头颅。
随着他的命令,那门被安放在特制加强炮车上,被全神机营当祖宗一样伺候的巨炮——「神威大将军」被几十名精壮汉子合力推动微调。
它的炮口大得足以塞进一个孩童的脑袋,炮身铭刻的龙纹在阳光下狰狞欲活。
装药。
加量黑火药。
塞入那颗经过千锤百链,浑圆无比的精选熟铁红芯实弹。
用木锤狠狠夯实。
插入特制的火捻,定死限位楔子。
城楼上,那个一直紧跟着阮兴的麻袍文士此刻也终於崩溃了。
他顾不得什麽文人死节的体统,甚至顾不得上下尊卑,疯一般去拽阮兴的系甲丝绦,涕泗横流:「阮将军!下城啊!!那东西对着咱们来了!!走啊!!」
阮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想动,但身体已经在那黑洞洞炮口的凝视下背叛了意志。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李九手中的红旗,如断崖般坠落。
「放—!!!」
砰—!!!!!!
与刚才那种炸药包沉闷的轰爆声截然不同。
那声音短促刚硬充满了穿透力。
数秒的时间,漫长得像是被神仙故意拖慢了岁月。
那一块重达几十斤、被海量黑火药爆发赋予了恐怖初速的实铁丸子,此刻比世界上任何犀利的大棒都要有威胁一万倍。
它在空中划过,擦过了一小撮半空中安南士兵慌乱放射下来的箭雨,那些箭矢在接触到高速气流的瞬间就被绞得粉碎。
甚至连空气本身,都在这枚炮弹面前显得脆弱得好像一层糯米纸。
黑球卷起一阵腥利到令人牙酸的哨音,瞬抵城门!
不偏不倚。
毫厘不差。
如命所指—那颗铁球狠狠地砸在了谅山关隘正中关门之上,那一寸最傲气的石梁脊骨上。
轰隆咔嚓!!!!!
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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