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为陛下分忧,纵是粉身碎骨,亦如饮甘霖 (第1/3页)
雪虐风饕,乾坤莽莽。
孙承宗那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终於彻底消失在漫天飞舞的琼瑶碎玉之中。
西暖阁内,寂静重新笼罩了这方天地。
朱由检依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承恩,」朱由检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看这雪,下得倒是乾净。可惜,盖得住地上的脏,却盖不住人心的黑。」
王承恩正欲回话,却听得殿外小太监那尖细的通传声,透过厚重的门帘,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礼部尚书温体仁,觐见——
」
朱由检眼中的万古寒冰并未消融,反倒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泛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如果说孙承宗是他手中的重盾,用来抵御千军万马;那麽温体仁便是他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专门用来在暗处捅进敌人的心脏,还要搅上一搅,令其烂肉成泥。
「宣。」
片刻之後,一个面容清癯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不同於孙承宗的老迈与厚重,温体仁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竹签,看着文弱,实则阴韧无比,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着的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对所谓「君子」的极度蔑视。
「微臣温体仁,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跪拜极为标准,额头贴在金砖上,久久不起,仿佛那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所在。
「起来吧。」朱由检转身,拂袖坐回了御座,「孤臣难做,温爱卿这一年,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纵是粉身碎骨,亦如饮甘霖。」温体仁缓缓起身,躬身立於御案之侧,神色恭顺到了极点。
朱由检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一叠报纸,开门见山:「《大明周报》之事,办得如何了?」
这一年来,他将这份前所未有的「喉舌」完全交给了温体仁打理。
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能不能割开士大夫阶层那层厚厚的脸皮,全看温体仁的手段。
温体仁微微欠身,那张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矜持而阴狠的笑意,开口便是骈四俪六的华章,尽显其文采风流,却又字字诛心:「回禀陛下,如今《大明周报》,正如星火燎原,势不可挡。臣已着人在北直隶、南直隶、山东、浙江、山西、河南、湖广七省之地,铺设通衢。
京师之内,日销近万;外省府县,皆设官办读报点」。
凡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乃至贩夫走卒歇脚之处,皆有识字者诵读报上文章。
圣天子之音,不再壅塞於紫禁城中,而是随风入夜,润物无声,直达草莽之间。」
「臣谨遵陛下「舆论导向」之方略,每期头版,必以此三事为核:」
「其一,曰铁血军魂」。专以此番辽东大捷为引,着墨泼洒火器之雷霆万钧、将士之浴血奋战。臣特意命写手,将满桂、秦良玉等武将描绘得如那岳武穆再生、花木兰临世。往日里,百姓只知东林诸公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如今,在市井坊间,那手持火统、镇守国门的血性男儿,才是大明真正的脊梁!文贵武贱之风,已现裂痕。」
「其二,曰圣君仁政」。凡陛下减免税赋、严惩贪腐、抚恤灾民之举,必大书特书。不谈什麽垂拱而治」的虚言,只列数据,只讲实惠。让百姓知晓,那一碗粥、一两银,皆是皇恩浩荡,而非地方官绅之赐。」
「其三,曰实学兴邦」。臣挖掘民间奇人异士,如那南汇县一名退役老吏,精於海塘潮汐之算,数十年护堤有功。臣命人将其事迹撰文刊发,誉为当代鲁班」。如今江南一带,百姓只知这老吏能救命护田,而那些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却对水患束手无策的所谓大儒」,在报纸的映衬下,正如沐猴而冠,徒惹人笑耳。」
朱由检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温体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皇帝想要什麽,他也知道现如今在这个皇帝面前做事,只能遵循一个道理—一朝臣共识,不是帝王需求!
「做得好。」朱由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那些清流文官,自诩掌握天下清议,一支笔能定忠奸。如今,朕便是要告诉他们,这笔杆子,朕也能握,而且握得比他们更紧,写得比他们更深!」
「哈哈哈哈!」
朱由检终於忍不住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畅快。
好一个温体仁!好一条疯狗!
再加上温体仁的其他下作手段,换了孙承宗是决计做不出来的,甚至连听都会污了耳朵。
但对於此刻的大明,对於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官场,这种脏活,却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
「温爱卿,你这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将那帮伪君子的画皮都给朕剥了乾净!」朱由检止住笑声,「既然这先行之药已然奏效,那也是时候,给这病入膏盲的大明,来一场真正的刮骨疗毒了!」
温体仁神色一肃,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
他整理衣冠,肃立静听。
朱由检缓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将其推到了案边,推到了温体仁的面前。
「这是朕亲手拟定的规矩。」
温体仁恭敬地捧起那卷轴,缓缓展开。
卷首六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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