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吞海岳换银山,谁谓儒冠不染腥 (第1/3页)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在腰间的弓箭不再是用来射杀同袍的凶器,而是变成了归乡路上的护身符。
御驾沿着辽西走廊缓缓南下,车轮碾碎了那些在历史上本该被鲜血浸透的冻土,发出令人心安的沉闷声响。
虽然离京师尚有数日路程,但空气中那种属於政治中枢特有的压抑与躁动,似乎已经能够顺着凛冽的北风,吹进每一个敏锐者的鼻腔里。
在御辇的右侧,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策马相随。
他并不像其他禁卫那般坐得笔直如松,随着战马的起伏,他的身体呈现出独特的律动,仿佛哪怕此刻这匹马变成了一条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福船,他也依然能如履平地。
此人正是昔日纵横四海的大海盗....郑芝龙。
如果是两年前的郑芝龙,此刻恐怕满脑子想的都是怎麽从朝廷这里多捞点好处,或者怎麽保住自己在福建那这点土皇帝的基业。
但此时此刻,跟随这位年轻皇帝在辽东走了一遭,亲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奴如同沙堡般崩塌,看着那些桀骜不驯的关宁军阀被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间,郑芝龙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那是对力量的敬畏,也是对更高的权力的渴望。
「一官啊。」
御辇内传出朱由检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不容忽视的声音。
郑芝龙浑身一激灵,连忙驱马靠近车窗,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想在船上那样单膝跪地,但随即反应过来是在马上,便只能深深躬身:「臣在!」
车窗的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露出了朱由检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庞。
皇帝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西洋金币,金币在指间翻飞,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路随朕看来,你觉得朕这陆上的江山如何?」
郑芝龙略一思索,恭敬道:「陛下之江山,固若金汤。辽东既定,九边安枕,此乃万世未有之武功。臣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自成祖以来,大明再无这般扬眉吐气之日。
"
「固若金汤?」朱由检嗤笑一声,手中的金币猛地停住,「文恬武嬉,国库空虚,流民遍地,这也叫固若金汤?若非朕这两年拿刀子逼着这大明这头老牛往前走,怕是早就趴在泥坑里起不来了。」
郑芝龙不敢接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那无尽的汪洋,「陆上的事,朕算是理顺了一半。但大明的未来,不在黄土,而在蓝水。」
他将那枚金币轻轻抛给郑芝龙。
郑芝龙慌忙接住,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看看这上面的花纹。」朱由检淡淡道,「这是西班牙人的金币,他们在万李之外的泰西,却能把银子运到朕的家门口来买丝绸瓷器。」
郑芝龙握紧了金币,心脏剧烈跳动。
这一年多以来,他能感觉到,皇帝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着一个需要招安的匪首,而是看着一位能够经略海疆的重臣。
「陛下!」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臣以前目光短浅,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过路费。跟随陛下这些日子以来,臣方知天地之大。这海,不仅仅是打渔行船的路,更是流淌着金银的血脉!臣愿为陛下,为大明,将这血脉彻底打通!」
「好一个流淌着金银的血脉!」
朱由检眼中闪过赞赏,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身前的紫檀木小几,「说得好。你来说说,这一年,朕不在家,你这根手指头给大明这条垂死的病龙,泵了多少血回去?」
郑芝龙依旧骑在马上,与御驾并行,闻言後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扭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那位正襟危坐,神色复杂的老督师孙承宗。
「回陛下。」郑芝龙收回目光,声音洪亮,带着海上男儿特有的爽利和一丝新贵得志的意气风发,「托陛下天威,自《市舶司试行条例》颁行以来,海关署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天津、登州、泉州、广州四地,帐目清晰,银钱归库,绝无半点含糊!」
「扣除各地港口修缮、舰队补给、人员薪俸以及陛下特设的「养廉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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