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独照人间 (第2/3页)
他们知晓,这六合八荒、四海九州,谁一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谁一才是这万国之主!」
烛火摇曳,将温体仁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墙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巨蟒,正欲腾空而起,吞噬天地。
然而,一城之隔,在京城西侧那片权贵云集的坊巷深处,成国公府那幽深似海的後花厅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礼部的喧嚣,没有那种为了国运而燃烧的亢奋,唯有如死水般的沉寂,和因为极度恐惧而衍生出的压抑。
这种压抑,比这深秋的寒霜还要冷上三分,直透骨髓。
花厅之内,布置得极尽奢华。
紫檀雕花的桌椅,罩着明黄的绸缎;四角的金猊兽炉中,焚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盘旋不散;几盏琉璃宫灯,散发着昏黄暖昧的光晕,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
几位当朝顶级的勋贵,正围坐一处。
他们手中捏着那温润剔透的和田玉盏,盏中美酒如琥珀,却无人有心思去品尝。
偶尔响起的玉杯碰撞之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一声声丧钟的轻鸣。
他们皆是平日里在京师横着走的主儿,哪怕是在这动荡的时局中,也自认是国朝的柱石,是与国同休的贵胄。
可今夜,那一双双平日里满是傲慢与精明的眼眸深处,此刻皆藏着惊涛骇浪後的余悸,以及深深的,难以启齿的敬畏。
两年多了。
这短短的两年多光景,对於这些勋贵而言不啻於一场漫长的噩梦,又或者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酷刑。
「呼————」
不知过了良久,坐在左首的一位身着斗牛服的侯爵,终於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太长,太沉,仿佛要将这胸中淤积了两年的块垒尽数吐出,他的声音乾涩无比,沙哑得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真赢了————不是邸报上那种粉饰太平的小胜,亦不是当年萨尔浒之後那种丢盔卸甲後的勉强守成。是灭国!是彻彻底底的灭国啊!
那个如附骨之疽般缠了大明数十年,吸乾了国库,拖垮了辽饷,让神宗、熹宗两朝君臣夜不能寐的建奴————那个让咱们多少次梦中惊醒的梦魔————竟真就在这一役中,烟消云散了?灰飞烟灭了?」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的,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坐在主位之上的,乃是前两年被皇帝废掉的成国公。
他手中捏着那卷刚刚誊抄来的邸报,那纸张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微微发皱,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成国公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仿佛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透过这薄薄的纸张,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正骑在战马上俯瞰苍生的年轻帝王。
那个身影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高大得如同神佛,却又冷酷得如同魔主。
「诸位。」
成国公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这几日,老夫闭门谢客称病不出。实则是将这门窗紧闭,将陛下御极这两年多来的种种手段,在那纹枰之上,如复盘棋局一般,细细推演了一遍。这一推演不打紧,却是越推演,越觉着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几欲湿透重衣啊。」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默默放下了手中那根本喝不下的酒盏,目光齐齐汇聚而来。
成国公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却更多的是五体投地的叹服:「诸位且回想,起初我等皆以为陛下年轻气盛,初掌大宝,难免行事酷烈,急於求成。无论是对那曾经富可敌国、把持边贸的晋商八大家,还是对江南那些手眼通天、勾连朝堂的盐商粮绅,甚至是————对咱们这些世代簪缨与国同休的勋戚。」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仿佛要揭开自己乃至每个人心头的伤疤:「陛下哪一次不是刀直接架在脖子上?哪一次不是那句令人胆寒的吞了我的给我吐出来」?那手段之狠绝,那时机之精准,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彼时咱们谁不暗地里骂一声桀纣之行」?谁不觉得这是自绝於朝野,自绝於人心?谁不在等着看陛下的笑话,等着看这天下大乱?」
「可结果如何?嗯?结果如何!」
成国公猛地提高了音调,重重拍击桌面:「结果却是国库充盈,粮秣如山!
国库里那饿死老鼠的景象一去不返!陛下这是在剜咱们的肉,去贴那辽东的疮!
是用咱们这些大户的血,去喂饱了那北征的狼!
虽是手段狠辣,不近人情,却硬生生稳住了大後方,未让底层百姓加一文钱的赋税,未激起一场民变。这等损有余而补不足的铁血手腕,这等敢冒天下大不韪的魄力,试问在座诸位,谁能想到?谁敢去做?谁又能做到?!」
众人皆默然,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声在花厅内回荡。
下手一位素来以知兵着称的伯爵,此时长叹一声,接过了话茬,语气中满是唏嘘与不可思议:「国公爷所言甚是,钱粮之事,虽让我等肉疼,却也只是皮肉之苦。最令某心惊胆战的,却是陛下那令人绝望的识人之明,与那深不见底的布局啊!」
他手指颤抖:「想当初,袁崇焕五年平辽的调子喊得震天响,满朝文武,乃至先帝,皆视其为长城,以为非他不可。可陛下御极,竟反手将其闲置,冷藏於野,却偏偏启用了告老还乡已入暮年的孙承宗孙阁老!此乃何意?这是求稳,是老成谋国!」
「更令人费解的是,陛下竟敢将那被称为莽夫,素来有勇无谋的满桂派去经略宣大重镇!更离谱的是,还要他与那反覆无常,养不熟的林丹汗结盟!当时看来,这简直就是乱命!是取死之道!可如今看来呢?」
伯爵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满是赞叹:「妙!简直是妙到毫巅!孙阁老持重,稳如泰山;满桂悍勇,势如烈火;那林丹汗为了在夹缝中求活命,不得不替大明卖死力气!
这一步棋,若非天纵奇才,拥有通天之眼,谁敢如此落子?
若无宣大铁骑与蒙古轻骑死死咬住建奴右翼,使其不敢全师而出,建奴如何能断?皇太极如何能败?这分明是早在两年之前,便已看穿了那关外棋局的每一个後手啊!」
「不止於此!远不止於此啊!」
又一位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侯爵,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插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利:「还有那整顿京营!陛下将那烂泥一般的京营亲手捏碎重塑,将咱们的人一扫而空,这是强干」!启用秦良玉那妇人,调白杆兵北上,这是异军突起!」
「而最为神来之笔,当属招安郑芝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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