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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丧钟为谁而鸣!

    第420章:丧钟为谁而鸣! (第3/3页)

手在抖。

    他手里捏着一本《天启七年辽东粮草补给详册》,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O

    「这本————」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侥幸的挣紮,「这本————那年确实发了粮,虽说————虽说掺了三成的沙子,但总归是有帐可查的————」

    「彭大人!」

    旁边的户部侍郎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冰锥,直刺人心。

    户部侍郎一把夺过那本帐册,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

    「都什麽时候了,还想着留後路?」

    他盯着那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的纸页,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吃人的厉鬼。

    「辽东的建奴都没了,这仗都打完了,哪里来的辽饷?既无辽饷,何来帐册?今夜这把火不是为了平帐,是给咱们自己买棺材本!」

    彭汝楠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是啊,逻辑变了。

    以前他们不怕查,是因为仗还要打,皇帝不敢把文官集团逼急了,逼急了没人办事。

    但现在?

    皇帝大胜归来,必然要核算战争成本。

    若是查出前方将士在拼命,後方却在吃空饷、喝兵血,依那位年轻天子的脾气————剥皮实草那都是轻的!

    只有死无对证,法不责众,大家才能在同一条船上,哪怕这船漏了水,好歹还能抱团求个生路。

    「烧!」彭汝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像疯了一样,抱起一摞帐册,狠狠地推入了火海。

    火光摇曳,将无数罪恶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这北京城闷热的深夜里。

    次日清晨,朝房。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朝房里却早已挤满了人。

    没有人睡着。所有人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袋深重,但精神却处於病态的亢奋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茶的味道,还有一种名为「如何拍好新马屁」的焦虑。

    昨天的议题,还是「如何联名上奏劝皇帝回銮,防止北方生变」。

    今日的议题,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如何拟定旷古未有的尊号」和「献俘大典的最高规格」。

    几个平日里不对付的大佬,此刻却围坐在一张桌案前,低声密谋。

    「阁老,此次大捷,古今未有。我看这尊号————得往圣」字上靠了。」

    「献俘大典必须在太庙办,不,要在午门办!要让万国使节都来!」

    当然,这些都是场面话。

    真正的博弈,在桌子底下。

    韩端着茶盏,看似在品茶,实则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一圈重臣。

    「诸位,」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朝房瞬间安静下来,「陛下大胜归来,是要立威的。这立威,除了赏功,自然还要罚过。」

    众人心中一凛。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这话不用说透。

    既然皇帝要整顿,要杀人,那朝廷总得交几个人出去。

    大家必须默契地推举出几个平时人缘不好、屁股极不乾净、且没有什麽背景的倒霉蛋,作为献给皇帝的「祭品」,用来平息天子对贪腐的怒火。

    这也是一种政治交换。

    我们帮你清理一部分蛀虫,你放过整个基本盘。

    「我看————兵部职方司的郎中赵全,平日里行事乖张,风评不佳。」一名御史试探着说道。

    「嗯,此人贪墨成性,可办。」另一人立刻附和。

    几句话之间,几个倒霉蛋的命运便被注定了。

    紧接着,内阁次辅站了出来,定下了今日乃至往後朝堂的新风向:「还有一事。诸位,从今日起,这不与武臣为伍的规矩,得改改了。」

    他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是以军功论英雄的世道。谁能跟跟随陛下出征的那批将领————比如孙阁老、满桂、赵率教————甚至是那位女将军秦良玉,谁能跟他们攀上点亲戚故旧的关系,谁就能在这变了天的大明朝里,多一份活下去的本钱。」

    众臣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心中开始疯狂盘算自家族谱,看能不能跟辽东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终章。

    朝会即将开始。

    参与过昨夜毁帐的彭汝楠,独自一人,站在朝房外的回廊上,望着北方。

    天已经大亮了,北方的天空中,隐约可见几缕流云,像是凯旋的旌旗。

    他看着那片天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无力感,比昨夜烧帐册时的恐惧还要深重,还要绝望。

    以前,他们欺负皇帝年轻急躁不懂行。

    他们尝试过用祖制来压他,用圣人言来框他,一言不合就集体乞骸骨来拿捏皇帝。

    但现在,规则变了。

    那个即将归来的皇帝,手里握着灭掉大明最大外敌的恐怖战绩。

    那是太祖、成祖才有的武功!

    他不再需要文官集团的认可来维持统治合法性,他的威望是一刀一枪从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踩着皇太极的脑袋建立起来的。

    彭汝楠闭上眼睛,在晨风中长叹一声,心中那个声音无比清晰,无比寒冷:「以前他是君,我们是臣,哪怕博弈也有来有回,终究是在棋盘上。」

    「从今往後————他是神,我们是肉。」

    「他想怎麽切,就怎麽切。」

    远处的景阳钟敲响了,那是上朝的钟声,也是旧时代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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