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续1 父子 (第3/3页)
“什么话?”
“他说,‘告诉痴儿,他娘是个好女人,让他替我好好孝顺她。’”菊英娥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个混账东西,到死都不忘编排我。”
花痴开握住母亲的手,沉默了很久。
“娘,”他终于开口,“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爹的坟。”
菊英娥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母子二人起身出门。门外,夜郎七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负手望着远处。
“师父。”花痴开走到他面前。
夜郎七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复杂难言。
“你……”
“您不记得我了,我知道。”花痴开打断他,“但我记得您。这就够了。”
夜郎七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一定很痛苦——明明眼前这个人让他觉得无比熟悉,无比亲切,可偏偏脑海中一片空白。
“昨夜……发生了什么?”他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这个熬了他二十年、教了他二十年、护了他二十年的老人。
“师父,这些年,多谢您。”
夜郎七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菊英娥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她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他在用最后的方式,告别那个已经不记得他的师父。
片刻后,花痴开松开手,后退一步,认真行了一礼。
“您保重。”
夜郎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他就是想不起来。他只能看着这个年轻人转身,跟着那个中年妇人,一步步走远。
走出去很远之后,菊英娥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他?”
花痴开摇摇头:“告诉他了,又能怎样?让他愧疚?让他拼命去想?那不是对他好,那是折磨他。”
菊英娥沉默。
“他忘了,就忘了吧。”花痴开抬头看向天空,“反正我记得。我记得他每一鞭,记得他每一句话,记得他每一次偷偷站在远处看我练功的样子。那些东西,谁也夺不走。”
菊英娥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间觉得,他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天阙城北郊,有一座无名的小山。
山上无碑无坟,只有一棵老松树,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就在那儿。”菊英娥指着松树的方向,“你爹的骨灰,我撒在树根底下。他说过,这辈子活得太累,死了想找个清净地方,听风看云。”
花痴开走到松树下,缓缓跪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土地,看着这棵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松,想象着父亲的骨灰渗入泥土,化为养分,最终成为这棵树的一部分。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父亲死在这里。二十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这里。
“爹,”他轻声开口,“我来了。”
风从山间吹过,松针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您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花痴开继续说,“好好活着,好好护着娘,好好对那些对我好的人。您放心,我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隐那边,我还会继续查下去。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想阻止他干傻事。您当年劝不住他,我替您劝。”
松针又响了一阵。
“您说恨是没用的东西,我记住了。可您没说,想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走了二十年,娘想了您二十年。我也想您,虽然我从来没见过您,可我还是想您。”
菊英娥站在远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以后我会常来看您。”花痴开磕了三个头,“带着娘一起来。带着您的孙子孙女一起来。让您看看,您花家的香火,旺得很。”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松树。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可他却觉得,那风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轻轻拥抱着他。
“爹,保重。”
他转身,走向母亲。
母子二人并肩下山,谁也没有回头。
山腰间,一个白色的人影静静立着,目送他们远去。
天隐。
他不知何时来到这里,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看着花痴开的背影,看着那棵老松树,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花千手,”他喃喃道,“你养了个好儿子。”
风吹过,松针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只是静静站着,直到山下的两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走吧。”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低声道,“那边准备好了。”
天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松树,转身离去。
风吹过山岗,松针簌簌作响,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全文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