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续1 父子 (第1/3页)
西厢的晨光很好。
菊英娥亲手煮了一壶茶,茶香袅袅,是花痴开从未闻过的味道。他坐在母亲对面,像二十年来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可这一看,便看出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
她斟茶的手势极稳,稳得不像一个被追杀了二十年、隐姓埋名至今的女人。但她的指尖有茧,不是寻常妇人的茧——虎口的茧是握刀留下的,指腹的茧是常年拨弄赌具磨出来的,而手腕内侧那道极浅极浅的疤痕……
“娘,”花痴开忽然开口,“您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菊英娥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与亡夫七分相似的儿子,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你爹当年常说,你这孩子,看着痴,心里比谁都透亮。”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想知道什么,问吧。”
花痴开没有问。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颗融入掌心的星辰——那枚父亲留给他的记忆。
“我爹,他最后说了什么?”
菊英娥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眼眶渐渐泛红。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儿子的手背上。
“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那团光芒骤然炽烈,将母子二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花痴开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大殿里。
殿内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只有正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放着一副牌九、一副骰子、一副扑克。
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随意束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副模样,活像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落魄赌徒,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花痴开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痴。但不是浑噩的痴,而是一种看透了世情之后,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通透的痴。
“痴儿。”
男人开口,声音穿过不知多少年的光阴,清晰地落在花痴开耳中。
“你能看见这段记忆,说明你赢了天隐那一局。能赢他,不容易。那老东西,当年可是连我都差点栽在他手里。”
花痴开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爹……”
花千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别叫得这么肉麻。老子活着的时候没听你叫过,死了更不用。来,坐。”
他指了指长案对面的位置。
花痴开走过去,坐下。明明知道这只是父亲留下的记忆残影,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手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花千手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别费劲了。我在这儿,就剩这么点影子。说完该说的,就没了。”
“您要说什么?”
“说一个人。”花千手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一个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天隐。”
花痴开凝神细听。
“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个疯子?”花千手问。
花痴开想了想,点头。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花千手缓缓靠在椅背上,“可你知道他为什么疯吗?”
不等花痴开回答,他抬手一挥,大殿的四面墙壁忽然变得透明。透过墙壁,花痴开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
不,不是尸山血海。是赌场——无数间赌场,每一间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惨剧:输光家产的赌徒被砍断手脚扔出门外,卖儿鬻女的父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被人下套的富家公子赤身裸体地吊在房梁上示众……
“这是三十年前的赌坛。”花千手的声音变得低沉,“没有规矩,没有底线。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谁心狠手辣谁能活。你今天赢了他,明天他就能找人灭你满门。我今天和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设局让你家破人亡。”
画面一转,出现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衣衫褴褛,跪在一间赌场门口。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被人用刀捅穿了肚子,血流了一地。
少年没有哭。他只是跪着,死死盯着赌场的大门,眼睛里烧着火。
“那是天隐。”花千手说,“他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进过赌场。可有人看中了他家那块地,设局让他儿子欠了赌债。他爹为了还债,第一次进了赌场,想把儿子赎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花痴开看着那个少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那以后,天隐就变了。”花千手继续道,“他开始学赌,学千术,学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十年后,他亲手杀了那个害死他爹的人。又十年后,他成了赌坛的第一人。再十年后,他创立了‘天局’。”
画面再转。天隐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站在一座大殿里,面前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从今往后,”天隐的声音响彻大殿,“赌,要有赌的规矩。出千者,断手。设套者,剜目。逼良为娼者,杀无赦。我要这天下赌场,再无冤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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