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无名,娘亲 (第1/3页)
花痴开盯着墙上那幅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它写得好——恰恰相反,那字写得实在太差了。笔画歪斜,结构松散,墨色深浅不一,有几处甚至还洇开了,像是写字的人连毛笔都握不稳。这样的字,挂在任何人家里都该是羞于见人的。
但它偏偏挂在这里。
挂在“无名”的屋里。
挂在这样一个夜阑人静的时刻,挂在这样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挂在他刚刚听完那些话之后。
“这字……”他开口。
“是你爹写的。”女人说。
花痴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女人看着那幅字,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他这辈子就写过这一幅字。写完自己看了半天,说,‘真丑’。我说,丑就丑吧,留着,将来给儿子看。”
“给我看?”
“嗯。”女人点点头,“他说,将来儿子要是问,他爹是什么样的人,就给他看这个。”
花痴开沉默。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讲父亲的事。夜郎七讲过,母亲讲过,谢天机在天伦境里让他看过,刚才在山顶的石亭里,谢无涯也讲过。每一个人讲的都不一样。有的人讲他的赌术,有的人讲他的痴狂,有的人讲他的死,有的人讲他的遗憾。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你爹写过一幅字,很丑,留着给你看。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简单得让他鼻子发酸。
“他……他写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女人想了想:“在想你。”
“想我?”
“嗯。”她说,“那时候你还不在,你娘刚怀上你,他自己偷偷高兴了好几天,谁也没告诉。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找了一张纸,磨了墨,说要给你写点什么。我说,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写什么?他说,正因为没出生,才要写。等他长大了,让他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
“然后就写了这个?”
“然后就写了这个。”女人笑了笑,“写废了七八张纸,就这一张勉强能看。他自己气得不行,说这辈子赌桌上从来没输过,写字比赌还难。”
花痴开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影子,不让对面的人发现。
可那个女人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希望你不要像他一样走这条路,希望你能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可我还是走了这条路。”花痴开说。
“是啊。”女人轻声道,“你还是走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夜色一样浓。
过了很久,花痴开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您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慈爱,有心疼,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是在看一个终将远去的背影。
花痴开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想起刚才在山道上遇见的那个灰白人影,想起那句“你母亲当年被人追杀的时候,是谁救的她”,想起她刚才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口吻,想起她看那幅字时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您……”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是……我娘?”
女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月光。
“孩子。”她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花痴开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为什么她会知道父亲写那幅字时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她叫“无名”,无名无姓,无来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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